好望角外海的暗礁区，探海号的焰晶声呐在入夜后捕捉到了一个新的信号模式——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接触的编队队形或单一目标移动轨迹，这次信号屏幕上的光斑以每数个时辰为间隔在特定深度区间内交替亮灭，每次亮灭的持续时间大致相等，光斑出现的位置在东南方向与西南方向之间交替平移，像是某个在水下分多次释放的周期性信号序列。

沈确在艉楼上盯着这个交替信号看了很久，他判定这不是水下舰艇编队的推进噪音，也不是潮银微粒扩散带的自然荧光余晖，而是某种带有明确编码意图的定时信号——像灯塔的固定闪光节奏一样，以预定的时间间隔和位置变化传递某种信息。他在日志上记录了每一个亮灭间隔的时长和光斑出现的深度读数，然后把序列按时间顺序排列成两列对照表，逐行比对后发现亮灭间隔的时长与补给船在好望角东南方向沉没后发出的那组断续求救信号的三短一长节奏存在整数倍对应关系。沉没补给船的求救信号被人以某种方式接收并重新编码了，然后以水下光斑的形式在好望角暗礁区外海周期性释放，像一盏在深水层中循环播放的留言灯。

他把这个发现加密发给承平港时，郑平正在实验室里对比三组监测井的潮银箔片光泽变化数据。他收到探海号的信号序列分析报告后立刻调出了唤潮海沟三井监测网络在过去数个时辰内记录的所有光泽变化曲线，把曲线上的波动峰值时间戳与探海号信号序列的亮灭时间进行了对齐——发现有数个时段内唤潮站三号井的箔片光泽出现了一次短暂但明显的高频波动，波动发生的时刻恰好与探海号记录到的一个光斑亮起时刻前后相差不到半刻钟。好望角方向那个释放潮银微粒的深水移动源，其动作或状态变化通过某种未知的物理机制传到了唤潮海沟底部的盖层表面，在潮银箔片上留下了可测量的痕迹。

郑平把光泽波动曲线和信号序列时间对齐的表单合在一张纸上，用红笔在两组数据的时间轴交叉点画了一个圈。他在圈旁写了一句注释：“好望角—唤潮海沟之间存在潮银信号传导路径，路径性质待定。移动源可能是通过潮银材料自身的高压晶界声学特性在深水层中产生低频震动，震动的长波成分穿过海沟底部的玄武岩盖层后引发了箔片表面的微观响应。如果这个传导路径是双向的，那么我们从唤潮站发出的任何监测信号也可以通过同样的路径反向传导到好望角方向的水下移动源。”

他在注释下方画了一条从唤潮站指向好望角方向的双头箭头，箭头中间画了一个问号。然后他关掉实验台的焰晶灯，把那张画着双头箭头和问号的纸留在桌上，走出了实验室。纸在黑暗中安静地躺在桌面上，月光从舷窗照进来，在纸上的问号处投下一点银白色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