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北岸冬营的储水池旁，巴特尔在蒸汽水泵的铜管喷射嘴上加装了一个用铁皮敲制的新附件——一个锥形空腔，空腔的内壁用凿子刻出了三道螺旋形的引流槽，蒸汽从喷射嘴喷出后在锥形空腔内加速旋转，通过引流槽的导向在出口处汇聚成一股更加集中的高温汽流，汽流在出口前方形成的温度场范围比之前的直喷方式扩大了约三成。他把锥形附件的底端用锡焊固定在铜管喷嘴上，在焊缝处缠绕了一层浸油羊毛毡作为密封缓冲，然后点燃了蒸汽水泵的火炉。

锥形附件在蒸汽喷出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呼啸声，汽流在出口处以螺旋形轨迹向外喷出，在出口前方约数尺处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旋转汽柱，汽柱边缘的温度比中心区域低了约两成，中心区域的热量被引流槽集中到了出口轴向的狭窄范围里，形成了一个比直喷方式更集中的高温核心区。巴特尔用手背在汽柱边缘试探了一下，热量在手背上形成了明显的灼热感，灼热感的范围比直喷方式缩小了，但热量感更强烈。他在锥形附件的外壳上用凿子刻下了第五行突厥文铭文：铁皮的喉咙，把气拧成了绳。绳烧过的土，比风刮过的更深。

策妄阿拉布坦在当天下午来到储水池边查看锥形附件的效果时，巴特尔已经在储水池下游约数十步处用集中汽柱融化出了一条更深更窄的沟渠，沟渠的底部在蒸汽的高温下渗出了比前几条沟渠更多的地下水，水流沿沟底向下游的干河床方向延伸了约数丈后才被冻土层的边缘截住。策妄阿拉布坦蹲在沟渠边缘用手舀起一捧融出的地下水尝了一下，水的温度比储水池的水温高了将近一倍，蒸汽在融化冻土的过程中同时把热量传递给了渗出的地下水，使沟渠在蒸汽停止喷射后仍能保持一段时间的液态不冻结。他在蹲着的位置用手指在湿泥上画了一个叉号，然后对巴特尔说：在叉号的位置把沟渠加宽，让融水在那里存住。羊群现在吃储水池边的草，吃完一片转场到下一片。你在这条沟渠沿途每数十步做一个叉号，沟渠的水能流多远，今年的春牧范围就有多大。

巴特尔在当天下午沿着沟渠的延伸方向走了数百步，在每一处地势较低、可能形成蓄水洼地的位置用短刀在冻土上划了叉号。他在划完第七个叉号时蹲下来用手掌按了按叉号所在位置的土壤温度，蒸汽水泵的集中汽柱在沿途融化冻土时形成的热量传导已经使这一带的土壤温度比周围高出数度，虽然表面仍然覆盖着积雪，但手掌按下去后能感觉到雪层下方土壤的松软程度与周围板结的冻土截然不同。咸海北岸的春天在这条沟渠的沿途以蒸汽灼烧过的螺旋形轨迹向前推进，每一道叉号都是巴特尔用铁皮喉咙拧出的汽绳在冻土上打下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