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东南戈壁的干涸河道边缘,石破军在折返途中路过了那根露出地面的银灰色金属柱。他在暮色中下马,走到柱子前蹲下来,用指尖沿着柱子表面的纵向纹理轻轻滑过——纹理的方向一致、间距均匀,与隘口双螺旋平板上同心圆纹饰的雕刻工艺来自同一类机械加工技术。柱顶的圆孔内壁光滑,孔口边缘没有毛刺,像被一种精细磨具在钻孔后专门打磨过,孔底的深度约一掌,在焰晶灯的照射下可以看到孔底有一个更小的锥形盲孔,像是用来固定某种连接件的定位中心。
石破军在柱子旁边的沙地上坐了一会儿,在暮色中用短刀在沙面上画了一幅从窄谷到柱子再到干涸河道流向的方位关系图。窄谷入口的同心圆纹饰在夕阳中的投影指向柱子的方向,柱顶圆孔内壁的纵向纹理与窄谷内部岩壁上冲刷痕迹的方向一致,像是同一条古老的地质结构线在多个不同位置以人工和自然两种方式分别记录了相同的方向信息。他在沙面的方位图上用刀尖从柱子位置向正南方向画了一条直线,线与窄谷入口投影指向柱子的连线在沙面上相交于一个点,相交点正好落在戈壁与草原交界处那道干涸河道的弧形转弯内侧——那个被商队向导称为旧时代路标指向的古老矿场,它的入口可能不在柱子所指的方向尽头,而在柱子与窄谷投影的交汇点正下方,被数百年沉积的沙层和碎石覆盖着。
他站起身翻身上马,沿着干涸河道的弧形转弯内侧找到了一个与沙面相交点位置对应的地面凹陷,凹陷的直径约数丈,深度约齐膝,底部堆积着被风吹来的细沙和枯草,凹陷边缘的地面上露出了一截与柱子材质相同的银灰色金属板边缘。他用短刀在金属板边缘周围的沙土中挖掘了片刻,清除了覆盖在金属板表面的沙层,露出一块约与矮丘顶部金属板等大的水平板面,板面的中心位置有一个与凹坑底部金属板表面圆形凹槽尺寸完全相同的嵌合槽,嵌合槽内嵌着一块已经碎裂成数块的黑色玄武岩平板——双螺旋标记平板的碎片,与隘口地下的那块平板材质和纹饰一致,像是同一个标记平板被重复复制后放置在不同位置作为地理坐标指示物。
他在嵌合槽边缘的金属板上看到了一行用与拱门铭文相同的螺旋线字母刻成的铭文,铭文的字形同样呈拉伸的螺旋线片段,但排列方向从水平变为环绕着嵌合槽外缘的环形,字母的首尾相接形成了一条闭合的螺旋带。他把整圈环绕铭文用炭笔描画在随身的羊皮纸上,在卷成纸卷时无意间把首尾相接的环形字母带展开后,发现铭文在展开状态下形成了一条从嵌合槽中心向外螺旋延伸的单线序列,与隘口双螺旋平板上五圈主螺旋线的扩张路径在几何参数上完全一致,像是用同一组密码规则编写的信息以螺旋和环形的不同载体形式被复制到了这片荒漠中的不同位置。他在金属板边缘蹲到暮色完全降临时才站起身,把羊皮纸卷放入内袋中与从戈壁铁器碎屑区捡到的波浪形锯齿碎片紧挨着放着,然后翻身上马,在星光下沿着干涸河道边缘返回咸海北岸冬营的方向,金属板表面从沙层中重新露出的部分在夜色中反射着遥远的星光,像一块被钉入荒漠地面上的银灰色铁砧,等待着某个用铁锤在它表面上敲出火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