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托利亚东部山地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雪原上,塔里克在继续向北步行了一段时间后,遇到了第一批从东南方向溃散下来的残兵。残兵们穿着与搜索队相同制式的奥斯曼边防军冬装,约有二十余人,没有携带火铳或弯刀,像是从更大规模的交战区域中以失去武器的方式跑散开的。他们在看到塔里克后先是举起了双手——像是把他误认成了追击的骑兵——然后在看清他只有一个人后放下了双手。为首的一名残兵用奥斯曼语问了一句:“你是从山脊线那边过来的吗?你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躲风的地方?”他的声音在雪原的寒风中像是被削薄了一层,尾音消失在风里。
塔里克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残兵们面前的雪地上蹲下,用短刀在雪面上画了一个简图,标注出了方砖位置和铁十字网格门所在的冻土台地的大致方位。他用短刀指着简图上方砖的位置,用奥斯曼语说:“向南走约半个时辰,会看到一块嵌在冻土里的方砖。方砖旁边有一个被玄武岩碎石覆盖的暗门入口,入口下面有一条通往地下通道的路。通道里有避风的补给站,可能有食物和火源。你们可以在那里停留两天,等风停了再继续撤。”他把短刀从雪面上收起,在残兵们面前站了一息,然后沿着台地北侧的溪谷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没有回头看他们的反应。
残兵们在原地停了一段时间后,有人开始按照简图指示的方向向南移动。脚步声在雪面上形成了一串向方砖方向延伸的浅痕,像是在雪原上被拉长了一截的断线。塔里克在走了约半里后听到后方传来一声从方砖方向传过来的、短促的金属回音——像是暗门入口被从内部重新开启时产生的低频共鸣声,与咸海竖井铁墙在冲击后产生的金属尾音在音色上几乎完全相同。他在溪谷的转折处停住了脚步,向方砖方向侧耳听了约十息,确认回音的节奏与暗门入口的机械锁定机构吻合后,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沿着溪谷的走向向西北方向的更深雪原走去。溪谷两侧的岩石从玄武岩逐渐过渡为一种带有浅灰色条纹的石灰岩,像是地层的性质在向西北方向行进约半里后发生了突然的转变,使整条溪谷从底部的碎屑层到两侧的壁面都呈现出了与第四道山脊线不同的矿物学特征。
在走了约一个时辰后,塔里克在溪谷的一处转弯处看到了一块孤立的石灰岩巨石。巨石的表面在月光下呈现出与喀斯特地貌相似的溶蚀孔洞形态,像是被数万年的酸性雪水在岩石表面蚀刻出了一层多孔的网状皮层。巨石的根部与地面接触的缝隙中,露出了一段与咸海戈壁干涸河道金属板边缘相同材质的银灰色金属条,金属条的宽度约一指,长度约一臂,像是某种固定在岩石底部的地面标记,用于标示该位置与地下系统的连接关系。他用短刀撬开了金属条周围约一掌深的冻土层,挖出了一块与安纳托利亚石室东墙壁画中波浪线网格图完全一致的平面尺寸的银灰色金属板,板面中央刻着一圈与咸海竖井底部框架网格节点相同的螺旋线标记,像是该位置的石灰岩巨石在被放置时就以其根部与地下潮银导线网络的连接点重合。他把金属板周围的冻土重新填回压实后,在巨石根部用短刀刻下了一道与方砖定位孔叉号方向相同的短弧线,标记了该位置的金属条已被确认是地下潮银导线网络的一个接入点。然后他站起身,沿着溪谷的方向继续向西北步行,在身后的雪面上留下了一串从冻土台地方向一直延伸到石灰岩巨石位置的断续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