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海东南戈壁地下工坊的竖井底部,石破军在熔渣块的第三次冲击后,用短刀在铁墙裂纹的四个方向上各敲了一下。裂纹在敲击后从原来的一指深度扩展到了约一掌深,像是铁墙的致密层在经历了多次冲击后其内部的应力已经沿着裂纹的方向持续扩展,使裂纹的深度在每次敲击后都向铁墙深处推进了大约一臂的长度。他用手套把裂纹中已经松动的铁墙碎屑抠出来,在每片碎屑被取出时都能听到铁墙内部传出一声短促的爆裂响动,像是铁墙在失去一部分物质后其剩余部分的应力重新分布时产生的局部崩解声。在取出了约一把碎屑后,裂纹底部露出了下一层金属——暗红色,比潮银的银灰色深了约三个色阶,表面有一层在焰晶灯下呈现出细密同心圆纹路的天然氧化层,像是这层金属在大气环境中被氧化的时间比潮银矿脉更久,氧化层的厚度足以在单一波长的光照下产生与石室金属板虹彩条纹同类的薄膜干涉色,但红色的基色使其在视觉上更接近生锈后的铁器表面。
塞依特在竖井口方向用油灯照亮了那片暗红色金属层的表面,在同心圆纹路中辨认出了一组刻在氧化层下方的极浅的螺旋线字母序列。他用短刀在地面上写下了这组字母的突厥语读音,然后对石破军说:“这行字说的是——‘第三层,暗红铁层,比潮银重,比铜锌合金硬,不能用刀具切割或凿子开孔。要穿过它,需要在一面持续加热的同时施加垂直方向的旋转力,像拧螺丝一样把它旋开。’”他在读完这段解读后,用手指了一下暗红色金属层表面同心圆纹路的中心位置——那里有一个直径约一指的圆形凹槽,像是专门预留的旋转施力点,用于插入一根末端带有对应形状的转杆,在加热的同时向一个方向持续转动,利用金属在加热后的热膨胀和力在螺纹引导下产生的位移,把整层暗红色金属板从铁墙的残余结构中整体旋出,显露出它后方那层构成整个地下工坊系统的终结界面的最后一层物质。
石破军在确认了暗红色金属层表面的螺旋线字母序列和圆形凹槽后,从携带的布袋中取出了一根从安纳托利亚矿道补给站带回的铜锌合金探针。探针的直径与凹槽的直径在视觉上匹配,他在把探针插入凹槽后,用短刀在探针的末端施加了一个持续的顺时针旋转力。探针在旋转时从凹槽内部传出了一阵连续的刮擦声,像是探针的末端正在与凹槽内壁的暗红色金属发生摩擦,在摩擦过程中表面逐渐被磨出了一层与凹槽内壁螺纹匹配的同心圆环状磨痕,使探针的末端从原本光滑的圆柱形变成了一个带有环状凸起的通用适配头。石破军在完成了约数圈的旋转后拔出了探针,探针末端已经被磨成了与凹槽内壁螺纹完全匹配的形状,像是一把钥匙在锁芯中被固定了位置之后形成的匹配结构。他把探针重新插入凹槽,然后用短刀的刀背在探针的末端连续敲击了数次,使探针在凹槽中逐渐加深,在探针完全没入凹槽至末端与暗红色金属层表面平齐的一瞬间,暗红色金属层的表面出现了一圈从凹槽边缘向圆周方向扩展的环形裂缝——裂缝的宽度约半指,像是暗红色金属层在探针与凹槽完全结合的瞬间沿着预设的断裂面与铁墙的残余结构分离了。整层暗红色金属板在环形裂缝形成后开始缓慢地向上位移了约一指,然后停在了新的位置,在它原先所占的位置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一臂的圆形开口,开口的边缘光滑如经过机械加工,像是这层暗红色金属板的旋出机制以可重复操作的方式完成了它作为最后一道密封界面的使命。在开口的下方,石破军看到了一层与潮银矿层截然不同但颜色更深的金属层表面——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一种比暗红色更深的紫黑色调,表面的纹路形态与康沃尔矿脉中那簇多孔结核群底部的玻璃质岩层的流动纹路一致,像是整个康沃尔矿脉的潮银—铜锌合金—暗红色金属的三层复合结构,在以相同的垂直方向叠压方式被完整复制到了咸海地下工坊的终结界面处,使从安纳托利亚雪原的铁十字网格门到咸海戈壁的竖井底部的整条地下路径,在地质学意义上已经穿过了全部三层材料的自然分界,把两支由不同语言和时代建造的地下系统的末端接口在同一个深度的同一个位置上对接成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