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6章 语音血证(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723 字 8天前

好望角东南方向的开阔海域,探海号在收到承平港回复后的第二天清晨,焰晶声呐在未知船体与矩形金属结构物之间的连线上捕获了一段以声音形式编码的连续信号。

声呐操作员是最先注意到的。屏幕上的波形图在三短一长的地壳微动信号背景中突然跳出一段密集而规则的振幅波动,频率范围覆盖了人类语音的基频区间,每一个波峰和波谷的间距都与自然噪声截然不同——自然界的声波是混乱的、不可预测的,而这段信号有清晰的音节边界和重复出现的共振峰结构。操作员将增益调到高增益模式,信号在背景噪声中逐渐浮出,像一张被从浑浊水底捞起来的面孔,轮廓越来越清晰。

沈确从艉楼甲板上快步走进通信室时,扬声器里正在回放这段信号——是一个人的声音,不是机器合成声,不是莫尔斯电码的机械音,是活人的喉咙和舌头发出的声音,带着法语口语特有的鼻化元音和优雅的连读。元音在金属船壳的共振腔中被略微拉长,辅音却依然清脆。那个声音正在以平稳的、近乎广播电台报时般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地向外播放一段简短的口述内容,像是在完成与小型水下设备的数据交换后,船体自动开启了一个面向所有能够接收到该频率的听众的语音信标,用法语播报一组关于其自身身份和任务的信息。

通信兵已经按照沈确的指示,以高保真音频格式完成了全段录音。回放的音质在深海背景噪声中不算完美——偶尔有低频水流声从信号底层渗进来,像潮水退去时砾石被拖过沙滩的摩擦声——但每一个单词的音节都足够清晰,清晰到一个具有法语听力能力的人可以逐字逐句地听写下来。

沈确听完了一遍回放,示意通信兵从头再放一次。第二次回放时他闭上了眼睛,把语速和音节组合拆开在脑子里逐段比对——开头一段是机构名称,格式与北非联合勘探公司使用的标准编码体系不同,语法结构更老派。中间部分是一组数字和字母混合的识别码,应该是船体的独立身份编号。结尾部分,语音在末端放缓了语速,以一个确认式的语调引出了一个他已经在咸海、安纳托利亚和爱琴海反复听到的名字——铁十字系统。

他睁开眼睛,伸手拿过艉楼日志。日志的封面被海风和水汽反复浸润后已经微微鼓起,内页却依然干燥。他翻开到当天日期的那一页,拔开笔帽,在日志上以逐条摘要的形式记录下语音信息的内容:机构名称、身份编码格式、与北非联合勘探公司编码体系的差异、以及语音末端以口语形式对铁十字系统的关联性确认。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合上日志,笔帽拧紧的声音在通信室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

“向承平港发加密消息。”沈确把日志递给通信兵,措辞已经在脑子里组织完毕,每一个分句都经过压缩以确保加密信号的字节长度最小化,“好望角东南方向未知水下船体已开始以法语语音向外广播一组身份和任务信息。语音内容中包含了与铁十字系统相关的术语,但在身份编码上与北非联合勘探公司的档案体系不同。建议从承平港方向调取该海域所有已知水下设施的语言广播记录,确认该船体的语音信息是否在铁十字系统启动前已经以相同的格式在该海域播报过,还是在系统启动后才开始以语音方式向外部传递信号。”

焰晶通信器的脉冲序列在海水中以光速传播,从好望角到承平港的直线距离在信号面前只够打一个盹。当天下午,承平港方向的回复脉冲就传回了探海号的通信室。焰晶通信器的接收端将脉冲序列转为文字后,打印机吐出纸条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咔嗒声。

沈确撕下纸条,读了一遍,然后把纸条上的内容逐字抄入日志。笔迹在这一页上比平时更用力,纸面被笔尖压出凹痕:“好望角东南方向未知水下船体的语音信息编码与泉州深海材料科在爱琴海方向记录的终端广播格式在语速、基频和术语使用上高度一致。该船体可能属于铁十字系统在爱琴海方向的语音广播终端在南大西洋方向的延伸部署,与塔里克在爱琴海沿岸发现的地下通道终端和金属格栅可能属于同一批次的系统组件。”

他放下笔,把纸条折好夹进日志当前页的折页里。通信室的舷窗外,南大西洋的海水正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涌动,海面之下数百丈深处,那个法语语音广播仍然以恒定的间隔继续播放着,每一个音节都在海水里被压缩、被拉长、被传向四面八方。塔里克在爱琴海沿岸蹲在银灰色金属柱旁边感受到的那组振动频率,与此刻好望角东南方向海水中的声波共振,属于同一个系统,同一批组件,同一套在关闭了数千年后正在被逐节点激活的巨型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