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苞(1 / 1)

清* 季*******归 4762 字 4天前

程锦回到家把东西整理了一遍,从箱子里取出一些半完成的手稿放入一个新买的文件夹里,想要塞到书架上面。

文件夹是加宽型的,书架有些满,她插不进去,没办法,只能抽一点别的什么不要的书出来。

视线一列列地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本封面泛黄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顶上落了灰,自从去年搬家过来之后她就没有再动过它了。

程锦心神一动,把它取了下来,拿一块干抹布轻轻揩掉上面的灰。

笔记本的封面是自制的,很粗糙,已经有些破损了,上面用五色笔写了几个大字。

大程与小程。

她与封程。

程锦眸光微闪,她没勇气再次打开这本东西,擦拭完之后就拿了个塑料材质的袋子装起来,封口,放在一边的书桌上。

细致地洗了个澡,程锦把前面换下来的衣服放到洗衣机,在梳妆台前简单涂了个面霜,便打开电脑开始找工作。

她不清楚庞素英具体拿了周其轩多少钱,但是据她的性格,只会多不会少。

她这几年也存了一些积蓄,但是若是真还起来,大概还是会很吃力。

可她不想欠周其轩的。

程锦翻看邮箱,发现她前两天陆续投放的简历都好像石沉大海了一般,没有半点回应。

她皱了皱眉,合上电脑,有些不解。

她并没有野心要去什么大公司发展,所以一开始投的就是规模比较小的公司,而且薪资要求也并不过分。

以她的简历,应该不至于没有一个公司接纳……

难道是在意她工作经验不足吗?

程锦思绪正飘远,一个俏皮的电话铃声突然在空荡的房间回荡。

“主银~你的小宝贝来电话啦~快点接通呀~”

程锦失笑,接通电话,按了扩音。

“喂?”

“锦锦,呜呜,我现在在警局,你能不能来赎我一下?”

程锦猛地坐直身子:“你怎么了?”

“妈的,说来话长,反正就是——我被扫黄的抓进去了。”

“……”

“呜呜,她们坑我,说那个酒吧有帅哥,结果帅哥没看到几个,遇到了几个扫黄的!!!”

“她们倒是跑得快,只给我发了个微信提醒我,留下我一个人傻愣愣地被抓!”

“……”

“拜托,锦锦,要是我让我亲哥来的话我腿会断的。”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让她交手机了。

程锦抿唇:“哪个警局?”

“我现在打车过去。”

程锦到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外面刚下过一场暴雨,路上湿黏,空气微凉。

下车之后,警务人员把她带到了一个小办公室。

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嘴里叼着烟,翻看着一个登记册。

程锦坐在他的对面。

男人瞥她一眼,从嘴里拿下烟:“保释徐莱?”

程锦点头:“对。”

“行,去对面那个办公室登记一下。”

“好。”程锦想了想,问,“那我登记完可以把人带走了吗?”

程锦想着这事到底跟徐莱无关,这些东西都是一查便知的,他们应该也不会太过为难她。

谁知那警员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带走?怎么可能登记完就能带走?”“我们现在抓的人比较多,没办法一一处理。”

“明天吧,调查清楚确实跟她没什么关系的话你签个字就可以把人带走了。”

程锦:“所以她是要被关一个晚上吗?”

“对。”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男人神色不耐:“我们这边也是很忙的,不可能迁就你们一个人。”

话说到这,程锦也不好硬着说什么:“那我能跟她说两句话吗?”

男人下巴抬起,向着另一边的女警务提了提:“让她带你去。”

见到徐莱的时候,她正可怜兮兮地蹲在一边发呆。

那个小牢房是临时关人的,不大,除了徐莱,里面还零零散散地关着几个打扮得很妖艳的女人。

徐莱的气质一看过去明显跟她们是两类人,但可能是去酒吧玩的缘故,徐莱身上穿的裙子不算暴露,但也并不保守。

难怪他们会把她也抓进来。

听到走路的声音,徐莱下意识抬头看去,顿时眼睛一亮。

“锦锦!”

徐莱猛地站起来,腿蹲久了发麻,一时脚下不稳往墙根倒去。

程锦见状,脚步加快:“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腿有些麻。”

徐莱呲牙咧嘴地扶着墙根撑起,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到铁门前。

“锦锦,我现在是可以走了吗?”

那个女警务扫了她一眼,交代着不要讲太久,走了。

程锦摇头:“还不行,要明天才能放你。”

“啊?不会吧?那怎么办?”徐莱觉得天都要塌了,“我手机他们收了,我晚上如果不回去睡我妈又找不到我人的话肯定会跟我哥说的。”

见到她哥,那她的腿跟断了没两样了。

“要不你跟你妈说你今晚在我家住?”

“不行。”徐莱叹气,“这一晚上这么漫长,他们肯定会通知我家的人。”

“到时候他们知道我撒谎的话我不是死得更快?”

“避免夜长梦多,我还是找一下邢靳那个煞笔吧,他应该有办法把我搞出去。”

邢靳,是徐莱的竹马。

两个人从小打到大,谁也看不惯谁。

说实话,徐莱是不太想让邢靳知道这件事的,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他知道了,不知道将来会把这事放嘴边挂多久。

但,丢人总比断腿好。

徐莱说着号码,程锦拨通了邢靳的电话。

大概因为是陌生的号码,第一次被邢靳拒接了。

程锦按了重播,又被拒了。

徐莱咬牙:“再打一次。”

妈的,这狗怎么老是关键时候靠不住。

这一次,邢靳接了,声音懒散又带着一丝不耐烦:“喂?”

徐莱没忍住,努力凑近手机:“靠,你丫的。”

“……”

邢靳听出了徐莱的声音,有些无语:“你大晚上的借别人的手机就是为了打电话来骂我?”

徐莱顿时理智回拢,想起了正事。

想着要拜托他,徐莱努力地挤出一丝温柔:“狗子。”

“怎么?”

“你现在有空到市公安局一趟吗?”

邢靳沉默几秒:“在外面装逼被打了?”

“没有。”徐莱笑容僵硬,“反正你现在过来一趟吧。”

“你这是在拜托我?”

“嗯……”

邢靳声线刻意地拉长:“那你这话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谢……谢……你……”

徐莱觉得这辈子就没这么丢脸过。

程锦努力忍着笑,别过脸去。

“啊?”电话那头邢靳语气中充满了玩味,通过电流传来的声音非常欠揍,“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到。”

“我!说!谢!谢!你!”大爷的!

“什么?”

徐莱彻底崩盘,火气涌上心头浇没了理智。

“你丫的,限你半个小时内立马过来!市公安局!我跟我朋友在这里等你!”

“不然我就跟你妈说你上次故意装病不去相亲!”

“不许把这事跟我哥说!听到没有!”

说完,没有停顿一秒就把电话给挂了。

程锦眨眨眼:“完事了?”

“完事了。”徐莱把垂下的碎发别到耳后,“他不敢不来,他最怕相亲了。”

本来她也不想拿这事威胁他的,谁让他这么欠!

程锦不能在这里呆太久,只能到外面去等。

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一辆嚣张的迈巴赫横停在公安局门口。

车门一开一关,下来两个男人,步履匆匆地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容貌清俊冷硬,脸色冷沉,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走得稍微慢一两步的那个穿着简单的休闲服,长得痞帅,是现在的小女生都很青睐的那一种类型。

本来程锦还不太在意,直到他们对着刚刚她才问过的警务人员说:“徐莱亲属。”

程锦一愣,站起来,想了想,觉得那个穿休闲服的男人的气质比较符合电话里头男人的声线,她走到他旁边问:“你好,请问你是邢靳吗?”

邢靳回过头看她一眼:“我是。”

程锦点头,这下放心了,想继续回到原来的座位坐着,没想那个穿着西服的男人开口了:“程锦?”

程锦点头,有些讶异:“我是,你认识我?”

“见过。”

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两个字,邢靳见着,补了一句:“他是徐莱的亲哥。”

程锦:“……”

兜兜转转,还是让她哥知道了。

说起徐莱,徐禾舟的脸色又阴了几分。

交了钱,办事人员很快把保释单打好,说现在就可以把人领回去。

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

程锦也不得不感叹,权势是真好用。

徐禾舟没让程锦他们跟着进去,他看了眼邢靳:“你跟那谁把她送回去。”

邢靳:“行。”

他也不想留在这里挨徐莱的揍。

程锦看着徐禾舟凶神恶煞的样子,真怕他不留情面地把徐莱打一顿,连忙说道:“我跟莱莱一起走吧。”

徐禾舟没搭理她,走了。

邢靳笑道:“别担心,他不会把徐莱怎么样的,到底是亲哥。”

“教育这种东西也不好让外人看,所以才打发我们先走。”

可能是听到了刚刚徐禾舟嘴里念出的名字,虽然邢靳还是不亲不近,但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程锦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就不好再要求什么了。

“这么晚了,你就不用送我了,可能也不顺路,我自己打车就好了。”

邢靳听着,眼里划过莫名的笑意,他轻咳两声,问道:“你家住哪?”

“半景公寓。”

“南湾那边?”

“对。”

“那还真巧,刚好顺路。”邢靳嘴角微勾,“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也不安全,还是让我送你吧。”

“要是被徐莱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去,回头得念叨死我。”

程锦不好意思再推:“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安局,邢靳绕过门口那辆迈巴赫,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槐树下停着的低调的路虎。

“看到那辆车没有?那是我朋友的车。你先过来,我回去一下,突然想起有事要跟禾舟说。”

“好。”

程锦抬脚要走,邢靳走了两步又回头把她喊住了:“那个……”

程锦回头:“嗯?”

“你往副驾驶坐一下可以吗?”邢靳笑得人畜无害,“我有点累,想在后座睡一下。”

程锦礼貌地点点头:“好的,谢谢。”

看着程锦走过去的背影,邢靳表情一变,笑得有些奸诈。

他随意找了路边一棵比较隐蔽的树靠着,从兜里掏出烟盒,拿出打火机,点燃,叼在嘴里。

吞吐的烟雾中,男人懒散的气质更为突显,嘴角的那抹笑很坏很勾人。

嗯……不知道旧情人几年不见,突然面对面碰着,程哥会是什么反应?

要不是怕被打,他还真想去看看……

程锦走到路虎所停位置的时候,车还没有熄火。

车灯亮着,照亮了前面一小片湿答答的洼地。

车窗贴着防窥膜,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程锦想着,好歹也是麻烦别人,也该先跟别人打个招呼再上车,于是绕到驾驶座这边,弯腰,手指屈起,在车窗上敲了敲。

车窗缓缓降下,驾驶座上的男人的五官逐渐清晰,他直直地看过来,眼神毫无避讳。

他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带着点血丝,眼尾泛红,像是没睡好。

程锦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她僵在原地,忘了反应。

直到车窗在她面前完全降下。

男人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他身上穿着简单的西服内衬,上面的衣领开了几颗纽扣,露出了骨感明显的一字锁骨,额头上的碎发有些长也有些湿,软软地搭着,显得他颓废中又带着一丝糜烂。

他一手撑着车门把,一手随意地放在一边,手里还夹着一根燃了大半的烟。

车里充斥着浓重的烟味。

程锦明明最讨厌烟味,但她的脚像是在地上扎了根一样,挪都挪不开,她只是傻愣愣地跟他对视,嘴努了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完完全全带着成熟气质的优质男人,但程锦莫名将他跟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不合身校服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烟味源源不断从车窗飘出,程锦奔波了一天,本来就很累,现在还被它刺激着嗅觉。

太阳穴开始刺刺地发疼,她下意识皱起了眉。

下一秒,车上的人升上车窗,扭动钥匙,路虎在程锦的面前擦过,停在了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而后,男人下了车,没关车门,径直向着程锦走来。

月光在男人宽厚的肩上撒下银沙,在这样美的夜色里显得异常温柔。

多年后的重逢,男人的脸上没有怨念,没有愤恨,没有冷漠,有的只是眼里那一汪小小的委屈与温柔。

他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向她走过来,一如当年。

最后他停在了离她两步远的地方,风没有送来他身上残存的烟味,程锦的鼻尖盈满了槐花的香气。

过去的片段在程锦的脑中如同电影重映一样。

她喉咙哽住了:“封程……”

“嗯,我在。”

他拉她入怀,抱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