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谢文澜哭的时候,谢文澜心里跟针扎似的疼。
江淮安十八岁就跟着他,十九岁就有了江宝,现在也才二十二岁,短短五年,谢文澜给他了几天心安的日子
从江南辗转青云十三州,多数是心惊胆战,江淮安自己还是个孩子,更要照顾年幼的江宝。
谢文澜是知道江淮安性子有多粘人的,爱粘着自己,在家都是走一步跟一步,没有自己,他连临江都不会迈出去。
但自己不在的那两年里,他就是耐得住性头在家里哄当年还只会哭闹的江宝。,
他会哭会闹,但知进退懂荣辱,乖巧聪慧又善良,这样的孩子,就该被宠成温室里的花朵。
何曾几时,当年那个被鸡吓得躲去楼顶的孩子,敢徒手把人裸露的肠子塞回去,再用-针一线缝补起来
谢文澜都不敢想。
见他哭,心里一抽抽的疼,只能拍着人抽噎的后背,轻声慰哄,
江淮安抽抽噎噎一会,渐渐停了啜泣,发泄一通,心里稍微平静下来。
谢文澜伸出袖子,擦干他一脸的眼泪鼻涕,分明那么讲究的一个人,捏着他鼻子擤鼻涕,便听江淮安瓮声瓮气道,‘就是心里有点难受,等下次,就习惯了,你别赶我走
谢文澜扯了帕子擦手,听他乖憨的言论心口都塌了,“说这些话,你要让我心疼死吗"
听出他满腔的在意和爱意,江淮安心口也软乎乎的,就想依偎着他,趴在他胸口上,“我一天也不想离开你。”
谢文澜没说话,手指插进他细腻的发丝间,一点点往下捋直。
他叹了声气,“今天只是开始,之后,不定还要死多少人,你要次次都冲我哭一次,我都不用打仗了,满心只在你身上。"
“我也就今天难受,以前我有那么,爱哭吗”江淮安抬起怨念的眼睛,狐疑的看着他。
谢文澜勾他鼻子,“只盼着你好好的,什么事也不要有。"
“我一个搞后勤的能有什么事啊反倒是你,你向来打架不要命,那些刀剑不长眼,不要回来给我露一身伤,不然我就哭死给你看。"
”刚才不是才说你不爱哭吗"
“我同悔了,就要哭,别人都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要让你心疼我!"
”德行
"
“哼!”晚上在外边扎营,谢文澜还要清点士兵,做不完的军务,
江淮安是知道谢文澜宠着他,所以跟着谢文澜也尤其脆弱,十次哭有九次都是向着他,依赖心思作怪,要撒点娇才成。
但其实他在外人面前只是‘个有些腼腆有责任心的善良青年,大伙还是很信任他的。
白日里他救回的二十八人,很多因为手术后的并发症,现在只剩二十三,大家都有很大程度上的感染,发炎发热,伤口溃烂,该用的药已经用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们自己了。
蔡康拍着江淮安的肩膀,“已经比我们料想的好太多,不要有压力,你的治疗手段是有效果的。
江淮安点头,便注意到第一一位被他救治的青年,当时他肠子都掉出来,还是自己给塞回去的,
他醒来有一会了,这会正冲江淮安笑,只是身体还太过虚弱,只能说出比蚊:子还小的呢喃。
”谢谢。
"江淮安从他嘴型看出来,心中慰藉,“好好养伤,你会好起来的。”
说着,便听到有人大叫,“为什么,不救我弟弟!为什么!"
循着声音,江淮安看到是位中年男子,他只是轻伤,头上包着纱布,被两个医护人员按下去,而他正癫狂的大叫,
“你们能救,当时为什么不救我弟弟!
他弟弟只是断了条腿,就被他们放弃了,这些人,哪个不比他弟弟伤的重
他坐在病床上,捂脸大哭,“他一-点点在我手上变得冰凉,我一点法子没有,真的没得法子”
从里边出来,蔡康和江淮安都很沉默。
蔡康是因为白日里主动放弃了那个男人的弟弟,或许当时再抢救一下,就又是一条生命。
江淮安在发怔,望着不远处的火堆。
他看到夜色里,谢文澜在跟几个巡逻的土兵交代,而后往这边望了眼,须臾影六过来,
跟江淮安颔首,
老夫就不用了”,蔡康刚才就用吃过土兵带来的饭菜,他还要回去研究手术,寻个由头先离开了。江淮安跟着影六过去,偏着头问影六,憬六常跟着你的叫影七吗"
影卫营似乎都是这样的安排,一明一暗,他目前知道的影一影二在京城,他熟悉的影三影四跟着赵敬在抚州执行任务,
影五是个文质彬彬的哥儿,但后来没见过了,听影三说过,好像是回京跟着影一行动。
影六影七时常有任务在外,江淮安很少接触,但他们时常给江宝买些玩具,江宝倒是常把影六影七叔叔挂在嘴边。江淮安知道他们每一个人都很可靠,是谢文澜信任的左膀右臂。
“小七,夫人叫你呢,不来打个招呼”影六吊儿郎当,冲着空中喊道。
树上枝丫颤动,跳下来一个青年,摸着后脑勺腼腆的走过来,“夫人。”
挺帅的小伙,看起来年纪跟江淮安一般大,性格看起来比较单纯,常常被影广忽悠和捉弄。
江淮安还没跟他说话,他自己就先红了脸,引得影六“噗嗤”一声调侃,好蠢,见着哥儿就脸红,平日杀人凶悍的不行。
影七愤慨,但在夫人面前不好发作,也只好把他六哥瞪了又瞪。
“哈哈,你们关系真好”,江淮安看他们举止自然,有兄弟间的默契,是长久相处才能形成的。影七立即叉手摇头,是嫌弃排斥影广\到了极点:“
“呵,那以后你别让六哥给你擦屁股”,影厂嗤笑。
“呸!”影七不屑一顾,两人争吵更像耍嘴皮子,明眼人一眼,就知道影七这个憨憨斗不过狡猾如同狐狸的影六。
谢文澜过来,两人才回归原位,江淮安心情也舒畅了些。
“忙完啦”江淮安坐在火堆旁,把旁边的位置擦了擦,让谢文澜可以坐下来休息。
谢文澜在营地里一向不苟言笑,摆着他将军的派头,理所当然就坐在他擦干净的地方。
“怎么不吃”谢文澜让影六端过来的羊排,是刚才烤好的,撒了孜然油滋滋,应该不至于难以下咽吧
“我喝了粥,还不饿”,江淮安把羊排推到他那边,“你吃吧。”
谢文澜不动,这几天就没展开的眉头紧紧皱着,“忙了一天,吃些粥怎么够”
他亲自下手,把烤好的羊排拿起来喂到江淮安嘴边,催促,“快点,至少要吃几口,营养才跟得上。”
营地里条件有限,都是大锅饭,就做不出那么,细致的口感了。江淮安上午才见过成堆尸肉,其实是不想吃肉的,但谢文澜都喂来嘴边,不张嘴也不成,他忍着恶心,撕了一块,嚼了两下,艰难的吞咽下去。
“再吃一块”,谢文澜给他撕肉,就这么喂了两三块,
江淮安脸色越来越白,在嘴里忍了又忍,终是一口呕了出来。
谢文澜吓了跳,
江淮安把羊排推开,难受的很的表情,‘都说了,我不想吃肉,你非要我吃!
他眼眶微红,嘴巴里全是难受的味道,呸了好几声,接过谢文澜递来的漱口水,漱了好几次嘴里才没味儿。
他身体原因,提前回了营帐,随后谢文澜端着水果和一些清淡的食物进来。
“这下好了,连肉都吃不下”,谢文澜太清楚他弱质的肠胃了,寻常就容易反胃,也是怕了他了。
"等缓几天就好了”,江淮安一点不在意。在军营里哪有娇气给他撒,打仗的时候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天天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
不过他也争气,拼了命不给谢文澜拖后腿,忙后勤,治伤患,样样都干!
连蔡夫子看了都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拼命,他一个老头子,都跟不上节奏了。
历时三个多月,谢文澜带领千军万马,从南向北,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杀到北陆中段,
其中惨烈不可描述,有些城市开城迎敌,弃暗投明,也有些花些时间才攻城略地。浩浩荡荡的十万大军,一路向北,几乎逼到天子脚下,与这里镇守的二十万大军,两军多次冲突,有胜有败,但整体来说,谢文澜更胜一筹。
这场战役,从冬天打到春天,又是万物复苏,希望的季节,原书里只概括了一句话:大将军谢文澜,率兵攻入都城,杀其君主,焚其国都,取而代之,砍下亲兄弟头颅,在城墙上,挂了整整三年!这
几句话,每一句都付出沉重代价,
三月初攻城,李铁子力顶千钧,作为先遣部队战死沙场,
影六影七先后以身殉职,
而在看不见的暗处,范玉哲赵敬吴贵等,人更是为此以身犯险,也是遭遇许多不测和压力,
每个人都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争去博,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