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上前后路过十几辆马车,前后随行的恐有千余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招来不少百姓的围观,
今日京城变天,易了国主,上下官员人人自危,只百姓天真行事,不知权衡利弊。安偏头靠在马车上,透过窗户望出去,草长莺飞。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要赶在天气炎热前,把影六影七的灵柩带回去安葬。两人死在一起,江淮安做主,只开了一口灵柩,算作合葬,遗体就运载后边的马车上。车轱辘走走停停,摇摇欲睡,须臾车帘子掀开,是江文瑾,孩子留在江南了,只他一人,上回跟着抚州的队伍过来的。
“还难受呢”江文瑾许久没见弟弟,这几日他都不得空,兄弟两还没好好说过话。,
江淮安摇头,让出位置,让江文瑾有地方落座。
江文瑾坐在蒲团上,蜷起腿,轻叹一声,‘狗子那孩子醒了,你不去看看他"
还是那晚之后,他们的人在附近搜寻,找到他们,定也是路上遇袭,死了不少人,狗子拖着一口气,被救回来了。侧过脸,靠在马车壁上,感受摇晃的力度,替他缓过耳朵里一阵尖锐的鸣笛。
这是那晚上,敌袭前响在耳边的鸣笛,经历之后,一直还有后遗症在耳边响起。
“不见,这次,若不是他玩忽职守,怎么,会让敌人有机可乘死了很多人,他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江文瑾叹气,没说什么,兄弟两心里都装着心事,之后车厢里就安静了下来。江淮安他们的车队是在一周后抵达京城,与影一他们交接了灵柩,
“夫人,主子在等您”,影二带路,带他入了京城一处别院,影二就不再往前走了。江淮安顺着游廊,路过几处别致的花园,不过他此时无心欣赏,便是在转脚的一处湖亭上看见谢文澜。分隔半月,没什么变化,谢文澜也看见他了,等他过去,安本是寻常的速度,先是走,再是带着小跑,步子也慢慢变得无序,最后直接朝着他疯跑,
谢文澜在他要到近前时,往前迈了几步,把人接到怀里。
“跑什么”谢文澜被他抱住腰肢,抬起他微喘的下颚,没有缺胳膊少腿,还算有精神的脸蛋。
江淮安一连憋了几日,此时终于忍不住向着谢文澜倾诉,“影六和影七死了,为了救我,影厂把我塞进密道里我去找援军,回来时晚了一步”,他边说,流着泪,“我要是再快一点"
“我知道”,谢文澜拍着他的背,眼里有痛苦,”我都知道,都过去了吃包子吗给你留了热腾腾的包子。”江淮安平日里最爱吃包子,谢文澜就去城头提前买了一份。卖包子那位老伯,开了十几年包子馆,本因为这几天的大事关门大吉,今早被人从被窝里逮出来,还以为遭了无妄之灾,不曾想被押来包子铺蒸包子,现在想想也是无语的很,
这让江淮安想起之前在临江的时候,谢文澜每日出门,早早预定包子送来江府,江淮安起床,就吃的上热腾腾的包子。
这包子皮薄肉厚,江淮安一口一个,哭的也猛,吃饭更是大口往嘴里噻,仿佛要化悲愤为食欲。
吃完饭,谢文澜本是不欲说,但这件事早晚他都会知道,两人几乎是跟李狗子前后脚到了祖庙,江淮安在门口就听到李狗子锵然的大哭,已经明白出了什么事。谢文澜一手护在他后背,“进去看看,再难受也该去看看他们。”刚才搬运回来影六影七的灵柩,不久也会烧成尸灰放到祖庙里来,战死的将士,但凡找得到名字的,全在这里。江淮安看李狗子在台前哭的撕心裂肺,心中悲哀,已经看见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这里的人,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等正式的登基仪式后,按照具体的奖赏,会理出一条清单来。
谢文澜只在祖庙赔了江淮安一上午,下午便因为仓促的琐事被叫回宫中,如今朝中更换天地,局势不稳,每个部门]的琐事都要一点点疏通,他已经忙了好几个昼夜,好在李炳王琦周旋等人,这些老臣对朝务了如指掌,回京后,都官复原职,也都在尽自己的能力做事。忙到晚上,谢文澜才第一次挪开屁股,匆匆起身出去,他忙地忘记江淮安了。只是刚走到门口,就见不远处影二掌灯,身后跟着江淮安,外边下了小雨,他手上挎着饭盒,撑着伞,一身素缟,往这边走来。,江淮安在门口收了伞,甩了两下水,“他们说你还没吃饭,我给你带了饭菜来。”宫里有饭菜,但晾在一边冷的硬了也无人问津,影二劝不过主子,只好自作主张把夫人带来了。
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外边很多馆子没开,江淮安就自己做了几个菜,一一端放在桌上,盛的慢慢一碗白米饭。
谢文澜数不清多久没吃过江淮安的手艺,此时坐下来,接过碗筷,一顿囫囵,把桌上的菜色扫了个干净。
这应该是一处偏殿,谢文澜还是皇:子的时候住的地方,后来被分治另外的妃子,他回来后就让人整理出来,吃住都在这边。
“刚回来,乱糟糟的没整理,要委屈你在这里歇一晚了”,谢文澜道。江淮安看这广袤的大殿,就是有些冷清,委屈不至于,他们以前连村里的烂房子都能住。
“我打算过两天和狗子把铁子的骨灰带回临江去”,江淮安突然提到,这是今日和狗子商量的,至少要让铁子魂归故里。
而且人好好的出来,如今这样,他得亲自回去跟李婶子交代,谢文澜沉默一会,握着他的手,“这样吧,再等我几天,:宝儿还在家里,早晚要将他和二老接过来的。江淮安摇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忙,你的这些事我为你分担不了,总归我这几天空闲,就自己回去。"825360184
他一顿,“玉哲哥也伤成那样,我大哥-一时半会走不开,他担心家中父母,而且我久未归家,他让我回家问候。”
他都这么说了,谢文澜也没得法子,“我把影三影四召回来了,他们跟你一道去。”江淮安点头,“我会带着宝宝早点回来的。"
江淮安归京的第二日,就跟着马车出发回江南,
谢文澜在城门口相送,第一次觉得,身披要职,恐怕以后都不能如以前一-样自在了。
改朝换代,开辟新纪元,重创大安朝。
四月,新皇登基,换国号为“开元”。开元一年,大安朝百废待兴,上面大刀阔斧的整改,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上面主张褒奖惩罚,杀鸡儆猴,敬畏国之威严,管你地位高低,该封官进爵的封官进爵,该蹲监狱的蹲监狱,刑部每日积压的案子都有几百件,新皇威严,早些年的旧案都翻出来彻查,其中更是掀开皇室秘辛丑闻,
消除阴暗的方式,就是把阴暗摆在太阳下,久不见光的大安朝,也能淋浴在阳光下。
只有这样,才能重建百姓对国家的信任,让这个国家摆脱死气沉沉的阴霾。江淮安他们的队伍庞大,几乎跟上面颁发的圣旨一同到达临江。
李婶子年迈体衰,同一天,承受了剧烈的欢喜和悲痛,
这一天,李家封官进爵,官府的锣鼓敲了一天,李婶子便抱着大儿子的骨灰,在房里哭了一天。
李狗子亲自找到江淮安,把圣旨塞给他,上面说封他为铁骑大将军,这个位置,本应该是他哥的,他不配。的事情后,他跟变了个人似的,没了以前的傲气,身上随时笼罩着阴云。
他在责怪自己,他闯了大祸,最后还要傍着‘他大哥得来的功绩封功,他做不到,那对其他因他丧命的人太不公平了。江淮安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男孩,在他面前抹眼泪,哭着说,“老师我觉得自己,但有些人,犯了一一个错,就要用一辈子来悔悟。加上从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大哥走了,他更是为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耻,战场,不是逞英雄的地方,是真的要人命的地方。
他到最后,都没能看到他大哥最后一眼江淮安听人说了,铁子最后走的轰轰烈烈,“铁子是英雄,你也可以是,就算现在不行,以后也可以的!"
“我做不到”李狗子满脸是泪,摇着头,“我永远赶不上大哥”1292621
“怎么比不上”江淮安攥着他双肩,愤怒的咆哮,“你当时拜我为师时怎么说的”1
“你说你想写字,想考功名,想成为一一个有志气又梦想的青年!"
“现在就因为一个错误被打击的站不起来’了吗你难道一辈子都要活在阴影下吗”
“你大哥走了,你得替他把他没实现的梦想去努力实现啊",
江淮安咬唇,妄图叫醒这个青年,他还有大好的年华,怎么能在这里跌倒,就站不起来了呢
他把圣旨拍在李狗子胸前,最后道,“我认识的李狗子,勇敢坚强乐观无敌,是男人,就把这一切承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