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公(1 / 1)

我扶着隔离带勉强站稳身体,点点头:“嗯,麻烦、麻烦送我去公安局。”

“啊?呃……可是我……”女孩有些犹豫,但扶着我上了车,“唉,算了。”

我不清楚她在考量什么,但至少没有像上一位那样干脆决绝。

她是答应的。

她将我扶进后排,自己随后坐上驾驶座。

“高速路停车扣12分……”她嘴里念念有词的。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于是满怀歉意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啊。”

“啊,没事。”她笑了笑,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我。“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原本想如实回答自己从土里爬出来,但是又咽了回去。

“加班太晚,打不到车。”我编了个理由。配合我一身职业西装,似乎十分有说服力。

“噢噢……啊?”她愣了愣,“可是你说要去公安局。”

“因为、因为我……”我这才发现穿帮,“正是因为公司违规加班,我去公安局报案。”

“可是现在已经很晚了诶。”女孩皱眉,“可以先回家休息,明天再报案也不迟。”

“现在几点了?”

“三点半了。”

……

我深吸一口气,没想到居然这么晚。

“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女孩说,“姐姐,你家住哪里啊。”

我陷入沉默与慌乱。

我连名字都不记得,更别说具体住址了。

女孩见我脸色不对劲:“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很白。”她说,“要不先去医院吧。”

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妥,于是点头。

没想到这里离医院倒是很近,大概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

“你哪里不舒服?”

她问我。

我说不出来,其实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就是冷了点儿。

当我在思考如何回答时,女孩低头点着手机屏幕,十分专注。未等我想出答案,她说,

“姐姐,我还有其他事情,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小跑着离开,一边跑还一边对着手机说话。

手机……我摸摸身上的口袋,并没有发现手机。

医院大厅里值班的护士醒了一个,走到我身边。

“怎么了?”

我迷茫地望着她。

她狐疑地打量着我。

“这里是夜间急诊部,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答不上来,好像自己几百年没说话了一样,呃了半天。

“您还好吗?”她露出关切表情,“您、您先换件衣服吧……您家属呢?有陪同吗?”

我摇了摇头。

家属……我不记得自己爸妈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自己也没有结婚,老公,小孩,同事,朋友,全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就好像一个凭空诞生的人。

“我大概是,”我想了想,“失忆了吧。”

护士顿住脚步,再次狐疑地打量我,从上到下。

“稍等。”

她将我扶到一张病床上,“您先休息一会儿。”

十分钟后来了两个医生,两个护士,先是给我换了件病号服,再测了体温,得到一个极少见的温度数值:33°

“是不是外面太冷了,”刚刚那个接待我的护士诧异极了,摸摸我的手,“你在雨里待了多久?”

我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他们让我先在病房里好好休息。我听见他们在门外围绕着我稀有的体温展开讨论。

我很快就睡着了,醒时已是天亮。

第二天,那群医生带我把整个医院所有的体检项目都过了一遍,得出来的结果是:问题很多。

首先我体表温度低,其次我内脏功能全都不太好,心脏跳动也比较缓慢,大大小小毛病都有,但都不算太致命。

最主要的是,我没有精神病,也就是说我不算失忆,但我确确实实什么都不记得。

算是很奇怪的医学案例。

但是我不能留在这里供他们研究,像我这样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情况,还是有必要报警的。

后来我被公安局的警员接走了,到了公安局派出所,我还是无法说出任何有关自己的信息。

两个小时毫无进展之后,他们只好采取我的血液样本开始进行dna筛选。

化验结果最后出来了:

——————

我叫万琳,1994年3月28日生,洪州本地人。

家在洪州市白湖区芙蓉小区3栋e301。

最近的一次工作单位是洪州市飞亿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财务文员。

2018年3月31日结婚,当年12月2日生下一女,孙漫漫。

2021年3月6日和前夫孙书源申请离婚手续。

2021年4月5日死于市区内一场车祸。

——————

……

“我死了?”

我望着文件档案里的文字,有股奇异的感受。

“您说您是,从土里……爬出来的?”

负责接待我的警员,陈队长,从一开始以为我是拿公安局寻开心,到现在满脸的匪夷所思,不可置信,“土……里?”

“嗯。”我只能点头。

我望着那张证件照,“万琳”……长相不太起眼,五官十分寡淡,嘴巴淡淡地抿着,一脸苦相。

和我有几分相似,但细看又觉得判若两人。

那几位警察早就察觉到我和这位万女士容貌有一点差异了,只不过,科学证据就摆在面前,不信都不行。

但这差异不算太大,还是能够辨识得出来,是年轻的我。这张身份证,是我18岁办的。十年,差异大些也很正常。

在公安局里待了大概一整天,他们把一年前那场车祸的资料全部审核了一遍,没有任何问题。据说,我,万琳,那天带着我16个月大的女儿,还有我妈,从超市里买完日用品后,开车回芙蓉小区。

在城区的主干道上行驶时,由于轮胎打滑侧翻撞上一辆货车,我,我妈,我女儿,三代人无一幸免。

这是一段很悲惨的故事。

但是我完全记不起来,所以,并没有感受到实质性的悲伤。

回忆可以构成当下一个人的全部,如今的我什么也记不清,算是另一个人了吧。

“你还好吗?万女士。”

陈队长看见我发呆。

我摇摇头,“还好。”

“一年前的车祸监控恐怕是无法查取,但我们会尽可能弄清案情。请您放心。另外,据您所描述的409国道那段路,监控没能覆盖到周围的施工地……”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说话,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这离奇的一切,我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感到淡定。

昨天那场大雨,好像把我整个灵魂都浇透了。

“我能回家吗?”等陈队长说完,我忍不住问,“那个,芙蓉小区。”

“稍等。”

负责查询的警员很快调取了芙蓉小区3栋e301的住户信息,所幸,房子没转手。

也就是说,我还能住。

这房子原先是我的,但谁知我出意外死了,给了孙书源。

现在又意外地活了。

所以这房子到底算谁的呢。

……

半小时后,警方联系到了我的前夫。

我看见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审讯室,他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整个人僵直地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