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沉疴遍地(1 / 1)

自此,边陲无官匪勾结之患,无苛税盘剥之苦。

山河溃烂处,终被仁心修补。

盛世晦暗地,终迎万里清明。

而高台之上,凤婉远眺连绵群山,眼底清澄,心有山海。

清明县的黑暗结束了。

但大周万里疆土,吏治肃清之路,才刚刚启程。

前路漫漫,沉疴遍地。

她自携雷霆、怀万民、踏山河,一往无前。

日头渐高,暖光铺满整条长街。

百姓们迟迟不肯散去,密密麻麻立在街道两侧,望着高台之上的少女身影,眼底的敬畏与感激,久久不散。

历时两日一夜的彻查与审判,清明县盘踞七年的毒瘤,被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作恶者伏法,蒙冤者昭雪,流离者归乡,溃烂数年的边陲小县,终于迎来真正的新生。

凤婉缓步走下公审高台,步履从容,身姿挺拔。

方才当众致歉、广施新政、安抚万民,不是储君的刻意怀柔,是她身为未来执江山者,最该有的担当。

高位者掌雷霆杀伐,亦怀苍生悲悯,方能镇得住奸邪,守得住太平。

“婉儿,善后诸事已然排布妥当。”

完颜静玄轻步上前,低声回禀,音色温润沉稳:

“军中官吏已暂代县衙诸事,清查田亩、补发抚恤、废止杂捐、修缮水利,按你的旨意即日动工。”

“涉案乡绅胥吏的家产尽数查抄封存,银两粮米全数登记,明日便逐一分发还给受害百姓。”

凤婉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方层叠起伏的群山。

“安抚只是一时治标。”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通透:“一地贪腐横行、官匪共生,从不是一个县令的罪过。”

“是层层包庇、上下勾连,是京中有伞、朝中有人,才让边陲小吏敢如此无法无天。”

一句话,点透根源。

公羊左神色一凛,即刻道:“属下昨夜整理罪证卷宗,已从张怀安私藏密信中查到蛛丝马迹。”

“他每年都会向京中输送巨额赃银,信件落款隐晦,只留一个‘阁中’暗记。”

“且黑风寨能够常年安然盘踞、屡次避过朝廷剿令,绝非一个七品县令能够护住,必然牵扯朝中高位权臣。”

凤婉眼底微光冷彻。

果然如此。

一个偏远边陲县令,胆敢私养匪众、弑杀密使、无视圣谕、架空新政,背后若无靠山撑腰,借他百个胆子也不敢。

清明县,不是个例。

它只是大周边陲无数溃烂角落里,最不起眼、也最典型的一处。

小七听得心头一沉:“也就是说,我们端掉的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小喽啰,真正藏在京中的大鱼,还安然无事?”

“是。”

完颜静玄淡淡应声,眸光深邃:“张怀安伏法,看似尘埃落定,实则,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此人盘踞边陲七年,年年上供、岁岁输银,攀附的势力极深。我们斩断他在外的触手,京中那股势力,必然警觉。”

话音刚落,远处疾驰而来一匹快马,铁骑士卒翻身下马,快步奔至几人身前,单膝跪地,高声禀奏:

“启禀殿下!京中八百里加急密信!”

凤婉抬手接过火漆密函,指尖拆开。

寥寥数行字迹,映入眼帘。

越是看去,她眼底的冷意便越深。

京中近来风起云涌。

据说一帮当初一起与陛下起兵的老兄弟们借“边陲动荡、私调重兵”为由,悄然递折参奏。

罪名直指……皇太女凤婉,未奏先斩、私动边军、擅查地方、搅动州县安稳,有越权干政、恃权跋扈之嫌。

更有暗语藏于信末:朝中已有流言,欲借此次清明县杀伐之事,诟病殿下戾气过重、杀伐过盛,不配储君之位。

更有甚者,再次旧事重提,竟然连次上奏,劝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

小七看完内容,瞬间怒极:“简直颠倒黑白!这群蛀虫盘踞朝堂,包庇贪腐、纵容祸患,如今殿下为民除害、肃清朝野,反倒成了过错?”

“他们看不见百姓受苦,看不见边陲溃烂,看不见七年沉冤!只看得见殿下动了他们的利益、斩了他们的爪牙!”

公羊左面色沉冷:“是保护伞急了,但是这些人不太好动啊!”

“张怀安一倒,断了他们多年的财源与外局眼线,他们绝不会坐视殿下继续巡查边陲、逐层深挖。”

“这一封奏折,只是试探。接下来,必然是层层掣肘、处处刁难,甚至……暗中下杀手。”

朝堂权争,从来直白又残酷。

你动一人利益,是私怨。

你动一群人的利益,是政敌。

凤婉肃清清明县,看似大胜,实则彻底站在了世家旧党、贪腐权臣等势力的对立面。

他们容忍不了一位心怀万民、杀伐果断、不肯妥协退让的储君。

他们想要的,是温顺听话、任人摆布、可以被世家架空、被权臣裹挟的储君。

而非凤婉这般,手握雷霆、心怀山河、敢掀盛世假面、敢斩朝堂蛀虫的继承人。

凤婉将密信缓缓合拢,指尖轻轻摩挲过火漆印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欲废我储位?”

“凭一群藏在暗处、吸血贪腐、祸国殃民的蛀虫?”

她抬眼,望向京都的方向,目光坦荡,无惧无退。

“既然他们怕我查。”

“那我便查得更彻底。”

“既然他们嫌我杀伐过重。”

“那我便掀干净这满朝污浊、遍地沉疴。”

完颜静玄深深看着她,轻声道:“婉儿,京中暗流汹涌,再继续巡查边陲,恐遭连环算计与刺杀埋伏。不如暂且归京,先稳住朝局?”

“不归。”

凤婉断然摇头,语气坚定无比。

“越是有人怕、有人拦、有人阻,越说明这一路,查得对、走得值。”

“归京,便是半途而废。归京,便是默认他们的构陷。归京,便是放过千千万万个潜藏在州县角落里的‘张怀安’。”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焕然一新的街巷,扫过一张张重获生机的百姓脸庞。

“我今日若畏权争、惧风浪,退让半步。”

“他日,天下万民,便再无青天可盼,再无公道可言。”

“储君之位,不是用来安居深宫、坐享荣华。”

“是用来扛风浪、斩奸邪、护万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