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1 / 1)

月考来了。

时焱要抄楚烟雨的答案。

楚烟雨用笔袋将答案遮得严严实实。

可以说是学渣最讨厌的那种学霸类型了。

“喂,我给你钱,你让我抄抄答案不亏吧,我又不要抄满分,随便写写就行了。”

楚烟雨下笔如有神,飞快地写着答案,提早交卷,根本没搭理时焱。

时焱气得一脚踹歪了楚烟雨的椅子。

没法靠楚烟雨作弊,时焱抓着头发自己乱写一团。

周末过后周一下午月考成绩公布。

为了避免和时焱同桌,楚烟雨故意写错了几道题目降低分数。

然而见到新的座位表上她仍然和时焱是同桌。

她不愿相信地眨了眨眼睛。

老师写错了吗?

老师没写错。

这次考试时焱撞了狗屎运,选择题蒙对了大半,填空和大题也做对了几道基础题,整体分数有所提高。

墨菲定律在楚烟雨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越不想碰到什么,它越是来什么。

楚烟雨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失落。

时焱见了火大:“和我同桌这么难受?”

“是的。”楚烟雨一如既往的直接。

“……”时焱今天心情好,决定不和楚烟雨计较。

这次月考的成绩算是他迄今为止的巅峰,心底抑制不住的雀跃。

这都刷新他最高分记录了,这回总得被夸而不是挨骂了吧?

楚烟雨近距离地感受到少年的开心。

他一天没睡,也没打游戏,破天荒地听课,即便什么也没记下。

课间他在哼歌,哼得不太好听,被楚烟雨毫不留情地吐槽后也没生气。

午休楚烟雨给他买完饭多给了一百块。

学霸楚烟雨无法理解六十分都没到的卷子值得这么高兴吗?

时焱一放学就兴匆匆地回家了,拿考卷给爸妈签名,等待他们的夸赞。

只是他的成绩在时家父母的眼里仍是惨不忍睹。

他等来的依然是难听的批评。

时母脸色难看:“就这样你还好意思给我们看!”

时父抄起家伙就往自个不争气的儿子身上砸:“我迟早有一点被你气死!”

时焱脾气也上来了,拾起砸过来的东西回敬自己的老父亲,他喊道:“比起上次好多了啊!”

总分比上次多了二十几分!

这不该夸夸吗?!

“你还好意思提上次!”

“你能不能像你哥多学学!少给我们操心!”

“你成绩能有时淼一半分我都谢天谢地了!”

“你什么时候能像淼淼那样懂事啊!”

时淼时淼时淼!他们一口一个全是时淼!

时淼是压在时焱人身道路上的一座大山。

他永远无法翻越的存在。

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诅咒。

“你们这么喜欢时淼,还生我做什么?!”

时焱双目赤红,一把掀翻了茶几,稀里哗啦,满地狼藉。

时父大发雷霆,抽了皮带要抽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时焱和老头子干起架,究竟姜还是老的辣,时焱被压在地上狠狠地抽打。

一下又一下,疼在身上,又疼在心里。

后背火辣辣的疼,时焱受不了,向老妈求助。

“妈!”

时母没阻止,她冷漠地睨着时焱,失望到了极致。

有时候语言的刀锋更为锐利,直接插进心里,鲜血淋漓。

“都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们俩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淼淼多乖啊!”

“时焱,我真后悔生了你。”

时焱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他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消化妈妈刚才的话。

少年的体内爆发出决绝的力量,挣脱了父亲的钳制,夺走母亲手里的考卷,冲向大门,连鞋都没穿,逃离这个没人爱他的家。

时焱跑得极快,时百万和季月甚至没反应过来。

眼睁睁看着傻儿子跑没影,季月有些后悔。

方才自己确实说话太重了。

…………

时焱缺席了早修、第一节课、第二节课。

校长女士传来消息给楚烟雨,说昨天时焱晚上离家后没回来过,打电话也不肯接。

让她打听一下他去哪里了。

楚烟雨翻了翻手机里的通讯录,她存了班上所有同学的电话。在通讯录底下找到时焱的号码,接连拨通三次。

无人接听。

课上老师让同桌两人互相分析对方的错题。

楚烟雨的同桌人没了。

下课打了第四次电话拨通了。

先传来的是车水马龙嘈杂的背景声,混杂着模糊的歌,接着少年的声音响起,嗓子像被砂石磨过的粗哑:“喂?”

“生病了?”

“你谁……纪委?”时焱识别出了楚烟雨的声线,她浅淡的、平静的嗓音过于独特。

“嗯。你在哪里?”

“干嘛?”

“我来找你。”

“……我姑妈让你来的?你放心好了,我没去非法场所,不要过来。”

“嗯。”

“……”

就这?

时焱要挂电话,楚烟雨仿佛看得见他似的,她及时阻拦:“别挂电话。”

“你说别挂就别挂?”时焱指尖滑向红色的图标。

“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时焱没有说话。

她想听他偏不说话。

但也没挂了电话。

楚烟雨聚精会神地聆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少年隐约的呼吸声、地铁的轰鸣声、公交的车鸣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的路人脚步声、远方整点报时的钟鸣、商场独特的歌谣。

无言沉默的五分钟。

没有继续的必要,时焱这下真的结束了通话,他坐在街边的长凳上仰望天空,蓝天白云,看了一夜的月亮早已被炫目的太阳替代。

他从小时候,就一直一直看着天空。

父母说,时淼是月亮,时焱是太阳,它们都是这片天空独一无二的宝物。

时焱长大了,发现时淼的确是高高在上的月亮,优秀、懂事、听话……所有美好的词都属于时淼。

而他却不属于这片天空,没有资格挂在蓝天之上。

时焱是光的背面,是好的反义词,是不折不扣的混世魔王。

他试图追随过月亮的光。

然后血淋淋的现实告诉他,你做不到。

学习对哥哥而言,简直就像呼吸那样自然,轻轻松松拿到第一。

哥哥的光芒如此闪耀,以至于让别人都默认,弟弟也可以做到。

时淼是不费力气,时焱是白费力气。

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干脆彻底摆烂到底。

时焱垂眸看向自己伤痕累累的脚,想着,妈妈后悔生他是对的,没有生他就好了。

他没法给他们带来想要的光芒。

视野里出现了一双帆布鞋,停在他的面前,大概又是哪位路过的人观察他,那些或者好奇的人,或者好心的人,或者恶意的人,短暂的停留,又很快离开。

他没有抬头,沉默着,等待着人们觉得无趣后走开。

果然帆布鞋的主人很快离开了。

没有多久,它又再度出现。

向他靠近。

风吹来熟悉的薄荷气息。

心里的猜想过于荒唐,以至于瞬间否定。

她又没在他身上安装定位器,不可能知道他在哪里。

“时焱。”

她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浅淡的、平静的,又如此掷地有声,不容忽视。

时焱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不可能出现的少女。

她剧烈起伏的胸膛,她鼻尖滴落的汗水,她逆着光的容颜。

周围的空气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潮湿而炙热,心跳脱离固有的节律。

她以她自身告诉他。

现实本就是一场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