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1 / 1)

楚烟雨手里握着塑料袋,上面印着某某药店。

她从中拿出棉签与碘伏,在时焱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脚,观察伤势。

时焱出门时没有穿鞋,袜子也没有,赤足走了一路,全是细碎的伤口。

碘液沾染伤口刺激神经引起疼痛,时焱猝地回过神意识到她在做什么,绯红在刹那间从脸蔓延至全身。

“你、你干什么!你有病吗!”

时焱要缩回脚却被用力抓住。

“不要乱动!”她细细挑走陷在肉里的碎石玻璃渣。

“可是……”

这大马路上,她单膝跪在地上给他上药,来来往往的人群向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

“楚烟雨!”他吼她,头发炸得像刺猬,“你都不知道羞耻吗!”

“那你自己来?”她将沾了碘液的棉签递给他,发出怀疑,“做得好吗?”

“我怎么做不好了!”时焱一把夺过来,脚搁到椅子上,弯腰涂药水,他动作幅度大,一下子抹

了大片,疼得龇牙咧嘴。

楚烟雨无奈道:“还是我来吧。”

“不要!老子做得可好了!”

见时焱态度坚决,楚烟雨便由着他来。

楚烟雨将塑料袋摆在时焱旁边,问他:“你穿什么尺码的鞋子?”

“42。”

“坐在这里等我。”

说完楚烟雨跑走了。

时焱不想乖乖听话,但刚涂了药水的脚重新弄脏有点浪费,况且大白天没穿鞋去哪儿都丢人。

可是,他留在这不就等于听她话了吗?

思前想后的时间,楚烟雨已经回来了,手里拎着双新鞋子。

普普通通的黑色帆布鞋,没有什么牌子,是时焱平日里绝对看都不看一眼的类型。

时焱的目光缓缓移到楚烟雨的脸上,她来回肯定用跑的,大口地喘息着,额前的发被汗水打湿,贴着肌肤,她眼眸却很平静,像是没有风的天气。

时焱想起了之前说过她廉价的伞,就算是难听的话,也无法使得那双眼里浮现波澜。

即便知道她并不在乎,但这次,他到嘴边的话还是给咽了回去。

楚烟雨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过椅子上卷成一团的纸团摊开。

时焱的数学月考卷子。

他低头继续涂药,她看着卷子,地铁还未进站,汽车还未鸣笛,路人还未走近,一瞬间宁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她听不见的加快的心跳声。

时焱偷偷瞄了眼楚烟雨,她专心致志地看他糟糕的考卷。

他的分数在她眼里很可笑吧。

他连她一半的分都考不到。

楚烟雨每一道题都看过来,最后她下了定义:“嗯……不错。”

时焱蓦地抬起头:“哈?你在嘲讽我?”

“没有。”

“你有没有见到我的分数?”

“42分。和你鞋子尺码一样。怎么了?”

时焱不太确定这句话算不算嘲讽。

“还能怎么了,很差啊。”

楚烟雨怔愣一下:“你居然知道考得差?”

“……”

时焱可以确定楚烟雨百分百在嘲讽他,气急败坏地抢回自己的考卷让她滚回学校。

她没恼,也没走,又捡了另一份考卷,细细地看,看完又换一份,逐一将剩下的科目全看一遍。

看完,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颗糖,仿佛奖励小朋友,轻轻放在他的手心里。

她唇齿间吐出的一字一句,都铿锵有力,敲击在时焱的心上:“进步了,比上次好很多。你很棒,时焱同学。”

他想要的夸奖,竟从她口中听见。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想从她脸上找出点骗人的踪迹。

但是没有。

一点都没有。

她很认真。

认真且坚定。

时焱吃掉了那颗糖。

还是先前尝过的刺激到爆炸的薄荷糖,这次尝试忍住没有吐出来,辣得他受不了捂住口鼻,眼角甚至有眼泪溢出。

他受不了地问她:“你为什么喜欢吃这种糖?”

“不算喜欢,但它可以让脑袋变得清醒。”楚烟雨将那些考卷一一捋平,整整齐齐地叠好,交还给时焱,“所以心情平复好了吗?回学校吧?我跟你讲讲你错的题目,还有更大进步的空间。”

少年沉默片刻,没有给与明确的回答。

他模模糊糊地说:“我不喜欢读书。”

楚烟雨猜测了一下他的意思:“不想听我讲题吗?”

时焱换了个词,别扭道:“我……不擅长读书。”

“那又没关系。”她说得那般轻松又理所当然,“我教得很好,保证你学会。”

再好的老师都没有向他保证过。

时焱望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回望过来。

少女的不知和无畏。

是照进他心底的一束光。

让他愿意尝试一回。

楚烟雨成功把时焱带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楚烟雨要给时焱拍照发给校长。

少年见到她对他举起摄像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吹了一夜的风未经洗漱,此刻绝对蓬头垢面乱七八糟,来回躲闪不愿被拍到。

楚烟雨:“……别动,我给校长打卡证明我的工作进度呢。”

时焱:“……哦。”

原来是给姑妈看。

少年不躲了,嚣张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国际姿势。

这是楚烟雨手机里第一张时焱的照片。

她想了想,储存了下来。

成为她独自的秘密。

楚烟雨的确就像她所说的那样,她教得很好。

除了本身学习理解力好以外,另外一个原因是妹妹遗传妈妈的笨蛋脑袋瓜,成绩是与姐姐截然相反的一塌糊涂。楚烟雨每天都要为妹妹讲题目,久而久之磨练了她为别人讲题的能力。时焱和妹妹有种微妙的相似,都属于笨蛋美人那种类型,连做题目的思维方式都差不多。

她从来不会对时焱不耐烦,就像她对楚烟火一样。

他们之间的对话,在“没听懂。”“哪里没听懂?”之间循环。

经历长时间的反复讲解,终于换来“懂了!”“那下一题。”。

月考卷里的每一道题,在楚烟雨的耐心讲解下,断断续续花了一周的自习和课余时间,时焱破天荒地全部理解了。

她是鼓励式教学。

每次他理解了,她眼里会蹦出漂亮的小星星,好像比他还开心,然后毫不吝啬地夸他。

他这一辈子缺席的夸奖,仿佛全从她那边补了回来。

好像学习也不是什么痛苦乏味的事情。

时焱开始尝试认真听课,但老师讲课着实催眠,他最高纪录是今天坚持的第四节课。

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时焱大概能猜到。

他侧头看她。

她认真看黑板的目光便分给他一秒。

她悄声说:“奖励。”

奖励他认真听课。

时焱无声地笑,吃了糖,又被辣到。

他也悄声说:“能不能下次换个味道?”

“你想要什么味道的?”

时焱想了想,说:“不辣的薄荷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