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马匹急行,江小白的马更缓了些,这种感觉真好。对,他会帮她的。
飞奔的枣红色如朝阳冉冉升起,亮瞎了夜空。
黑夜加鞭,岭南新城出现在了夜幕之下,孙浩然的心却怦怦乱跳起来,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慌了神,江小白并没有对他说赵清香生病了,他并没有担心赵清香的病,他担心她是否还记得他。
所有马匹慢了下来,缓行于街道上,夜即将深了,他们需要找家客栈落脚,不管孙浩然的心情怎样,今晚得停马夜宿。
赵清香的家不在城池中央,而在城池外十里外一小村庄,那里有乡人照顾她,此时也不能深夜搅醒乡人之梦,那会让他们一夜无眠。孙浩然也不想如此。
夜在继续,所有的梦香唯有孙浩然一人的心在燃烧。
夜沉寂了,这个夜并非只有孙浩然兴奋得睡不着觉。
江小白也彻夜难眠,他自从入了江湖,纯清的心湖也同样混浊了起来,一件件的事都快填满湖底。
江小白对未来有些迷糊,那卫国皇室的马车上的人真的是师父吗?那师父出来为何不见他,师父又是谁?
他真的不是孤儿了吗?
他只是到江湖瞧瞧,并没有大的想法,大侠的梦也曾做过,那只是向往的美梦,只是想想。
一路走来,却发现自己似乎半只脚入了江湖,却又好似被推着走,并不是自己的随心所欲。如今又多了师妹这一档子事,似乎不再孤立一人。他也有了热情,和王雪莹一路行来,似乎心中也有了想保护的人。
而他不想入江湖,只是瞧瞧,却已身不由己,入了江湖。
可他是茫目的。
心事多的夜难熬,可时间不会停歇,朝阳照样升起,清晨的阳光是和煦的,轻轻的落在窗户上,透过窗花格跑进了房间。
孙浩然一夜无眠,却精神抖擞,不知是没睡,还是起得早,他早早的下了楼,坐在了一楼的大厅上,等候着江小白他们一起早食。
也许不是等候,坐着是坐着,心不一定在这儿,早已飞向了城外。
一行人用过早食,没作停留,朝着城外而去。十几里不是很远,马儿跑起来很快。孙浩然心急,江小白其实也挺心急,听赵高人的话,赵清香的情况不是很好,甚至有些恶劣。
江小白不是医者,却有医者之仁。既然已知晓此事,也是为此事而来,自然也是想早点到达岭南。
阳光之下,清晨的雾气已散,岭南山下的小山村赤裸裸地跳入了众人的眼中。称之为小山村是因真的很小,山下方圆数十里散落着不到十户人家,每家相隔都很远,甚至有的还在半山腰。
赵清香的家就在半山夜,此时的早春是冬日的清晨,一路的绿色并不是很多,荒草杂生。
众人也无心观景,很快就来到了赵清香家所在的山脚下。山并不是很高,数百丈高,一眼就能望到山顶。半山腰上,赵清香的草木屋自然也出现在众人的眼中。
环顾四周,方圆几里,唯有一屋,半山腰上一屋,据赵清高的描述,此屋不是赵家之屋,还能是谁的?江小白很肯定自然就是了。
山脚下,众人皆下得马来,实乃山路难行,马儿难行,只能靠人的脚力才可上去,众人只好把马儿系放于山脚下,徒步而上。
一众人等,皆乃习武之人,孙浩然身强体壮,也会几下拳脚,从小生活于山野之间,登起山来,自是不在话下,甚至于行于江小白一干人等的最前方。
赵清香的家不大,三间木房子外加独立的灶房。房子不大,却修得极是牢固,大木横梁,瓦格相连,也显高大。
众人登上赵清香的家门前时,灶房已炊烟袅袅,门前却显清香安宁,似乎主屋无人,只有灶房里有人在捣鼓。而江小白等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屋子里的人的注意。
众人立于门前,一道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美好的宁静。
“赵小姐,奉赵兄之情,特来拜访,还请容我等人进屋。”说话之人是挺着大肚子的慕容晓晓。
孙浩然此时则立于众人之后,脸色绯红,眼睛圆大,死死的盯着灶房之门,神情极显紧张。
不一时,灶房门前出现一人。孙浩然看到此人,突突的心,此时倒显平静许多。
来人是一农妇装束,年约三十好几,兴许是农人长期干农活的原因,脸色略显幽黑,身子骨倒显健硕,身材显小,确显精神有力气,身上围着裙摆,显得极是能干的样子。
江小白心想,“赵高人为了舍妹,倒是请了个实诚能干之人。”
见到众人,农妇一脸错锷,又似感有些局促,实乃见到这一行人让她感到有些迷惑,却未感害怕。她只是不明白江小白一行人为何突来这偏僻之地。
兴许,之前慕容晓晓的话,她只闻其音,并未听清。
“受赵兄委托,”江小白行礼道:“特来此地探望其妹,顺便托几句话给她。还烦请大姐领见。”
农妇不得不信,她见江小白举起了手,手里有一物,迎风微摆。此物她识得,赵清高临走前交待过,见此物如同见他,带来此物之人,可信。
江小白手中的信物乃是一方丝巾,是一个精致的有荷花图案的丝巾,是赵高人上山之前,扔给江小白的,且也说明了此物为何用,乃他之妹赵清香所送,见到此方巾,赵清香自是一切明了。
农妇见到方巾,醒悟过来,脸上神情放松下来,她微福了一下身子,想说话却似不知怎样说一样,憋了一下,才开口言道:“诸位稍等片刻,灶房我稍微处理一下就来。”
话完,急冲入了灶房,留江小白一干人等于屋外。
“孙兄,进去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讲,关于赵姑娘的。”望着灶房门口,江小白的眸光又转向了孙浩然。
见江小白如此讲,孙浩然的心有些慌,他不明所以,自从江小白告诉他赵清香的事,他高兴的哭了,心情从未平复过,这一路上,心也是紧紧的,满脑子赵清香的影子。江小白只说带他来见赵清香,是赵高人的心愿,但从未说过赵清香现在的事,过得还好吗?也许来不及交待,也许江小白也一无所知,也许有不好启齿的话吧……孙浩然没问,他只是急切的想见到赵清香。如今,他见江小白神情严肃,目光平和,而他的心里却慌了,无来由的。
人儿就在眼前的屋子里,即将见到,听江小白如此讲,孙浩然会心慌,他也不明所以,他冲江小白点了点头,两手紧握着,语言急速:“江兄,有什么话,你尽管讲来,这么多年了,我可以的。”
江小白微笑了笑:“孙兄不必如此紧张,你随我来,只是有些事情该让你提前知道而已!具体的,只能等我见了赵姑娘才可下结论。”
话完,江小白向一边走去,孙浩然望着步伐轻稳的江小白,也艰难的抬脚跟了上去。
江小白看着远方,而嘴里把他知道的赵清香的事一一讲给了孙浩然听。孙浩然听完后,泪流满面,他急于进屋去看看心爱的姑娘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他转眼望向赵清香家的大门,却转不过身,抬不起脚,感觉脚重有千万斤。
农妇早就从灶房出来进了里屋,此时站在骆思雅的面前,微福了身子,温和道:“诸位,清香有讲。”
众人皆随着农妇往里屋而行,孙浩然此时最前,紧跟农妇的身后,江小白最后,他多看了几眼农妇,见众人如此淡定,称呼赵姑娘为清香,江小白感觉自己看错了,怎么把眼前之人看成一般下人呢!这应是赵姑娘的长辈吧!
农妇领众人进正屋正厅后,她立于堂前,言道:“诸位请坐,高人烦各位远道而来,也没什么招待的,待我跟各位沏上一杯茶水。”说完,就朝桌子那边行去。
江小白见此,连忙说道:“不必,我受赵兄所托,受人所托,应当如此,还烦请大婶引路。”
农妇驻足,眸光扫了一下江小白,又看向里屋,缓声道:“清香身子有些不适,不宜见客,有什么话在此说,她在里屋也可听到,还请谐位见谅!莫怪之有。”
江小白其实心里多少有些明了,赵高人冒死进山,皆是为了其妹赵清香的病情,自是知道里屋之人病得不轻。
江小白也不再废话,直言道:“我受赵兄所托,来此是为了帮其妹治病,如不见赵姑娘又如何治得。”
农妇看向了江小白,些许疑惑眼中升起,她的目光并未移开,她平静的看着江小白,江小白眼光微带笑的与之对视,并未再多言。片刻之后,农妇扫了众人一眼,又对江小白言道:“你是医师,还是他们都是?”
江小白一听这话,知道农妇心中的疑惑已经去了,坦然言道:“在下不才,略懂医术。”又转眸看向骆思雅,“师妹,还是你先进屋去看看赵姑娘吧!”
农妇的眸光不由得落在了骆思雅的俏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