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帐外的梅花印与锅里的野菜粥(1 / 1)

“来了。”

林啸的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机上,呼吸在这一刻被有意地压到了极致的绵长。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像一块石头般静止在黑暗中,只有耳朵在捕捉着帐篷外那一丝丝不属于风声的异动。

“沙……沙……”

那是枯叶被肉垫挤压后发出的细微脆响,轻得如果不屏息凝神根本听不见。

声音绕着帐篷转了半圈,然后在门口的位置停住了。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顺着门帘的缝隙钻了进来。

林啸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猛兽特有的体味。

他打了那么多猎,这猎物的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身体如同弹簧般弹起,左手一把扯开门帘,右手M1911迅速探出,指向黑暗。

“哗啦!”

一道黑影在灌木丛中一闪而逝,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像。

林啸没有开枪。

他放下枪,蹲下身,打开了手电筒。

在帐篷门口不到一米的地方,湿润的泥土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梅花状脚印。

脚印边缘的泥土还在微微回弹,显然是刚踩出来的。

“够狡猾。”

林啸用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

这头金钱豹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

它没有贸然攻击,只是在确认领地里新出现的这些两脚兽到底是什么成色。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林啸没有动,或许它已经撕开了帐篷。

但林啸动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这头敏锐的猎手选择了退避。

“怎么了?”

隔壁帐篷的叶岚披着衣服钻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把还没来得及装弹的猎枪,睡眼惺忪。

“没事,邻居来串个门,又走了。”

林啸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回去睡吧,它今晚不敢来了。”

叶岚看了一眼地上的脚印,撇了撇嘴,打了个哈欠又钻了回去。

对她来说,只要没打起来,那就不是大事。

而且真打起来了,凭借师傅的本事,拿捏一只小豹子,还不是手拿把掐?

林啸站在夜风中,点了一支烟。

看着远处漆黑的丛林,他知道,这头豹子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它的猎场。

它在等,等一个疏忽,等一个落单的机会。

但这正是林啸想要的。

只有耐心的猎人,才能钓到最狡猾的鱼。

……

次日清晨,山谷里的雾气比往常更浓。

林啸是被一阵剁菜板的声音吵醒的。

他走出帐篷,看见苏晚晴和阿诺正围在土灶旁忙碌。

“林大哥,起啦?”苏晚晴手里拿着一把野葱,正在水盆里搓洗,脸上挂着恬静的笑。

“嗯。”林啸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脸。

阿诺正在切腊肉。

经过烟熏,这肉质变得红亮紧实。

她握着菜刀,手腕用力,“笃笃笃”地将腊肉切成薄如蝉翼的片。

圣主昨晚好像没睡好,眼圈有点黑。

得给他多弄点肉,补补。

阿诺心里想着,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她把切好的腊肉片码在陶碗里,又抓了一把干辣椒和姜片。

“今天吃什么?”林啸擦干脸,走了过来。

“野菜粥,炒腊肉,还有昨晚下的鱼篓子里抓的几条石斑鱼,给炖了。”苏晚晴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野菜的清香扑面而来。

大锅里,白色的米汤翻滚着,翠绿的荠菜在里面沉浮。

“香。”

林啸由衷地赞了一句。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生活,让他那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早饭过后,营地里又热闹了起来。

张承德教授带着几个徒弟,正在河边测量水位。

他手里拿着个水平仪,指挥着工人们在河岸上打桩。

“林总,您来得正好。”

张承德看到林啸,招了招手。

“这水车的图纸我改了一下。原先设计的直径是五米,但我看这水流速度,五米有点浪费。我打算改成八米的大水车,这样不仅能带动发电机,还能带个磨坊,顺便把那边的几亩地也给灌了。”

林啸接过图纸看了看。

图画得很细致,每一个榫卯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

“八米……工程量不小啊。”林啸估算了一下,“材料够吗?”

“木头有的是,山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个。”张承德指了指身后那堆刚砍下来的杉木,“就是这轴承和齿轮,得费点功夫。咱们没带大型机床,只能靠手工磨。”

“没事,人多力量大。”

林啸卷起袖子。

“我也来搭把手。”

他走到木料堆前,拿起一把大锯。

“阿生,叫几个人过来,把这几根料子开了。”

“好嘞!”

阿生吆喝一声,几个苗家汉子立刻围了上来。

“滋——滋——”

锯条摩擦木头的声音响起,木屑纷飞。

林啸一只脚踩在木头上,双手握着锯柄,腰背发力,一下一下地拉动着。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锯都吃得很深,锯口笔直。

阿诺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水壶,时刻准备着给林啸递水。

她看着林啸那随着动作而隆起的背部肌肉,看着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流进衣领,眼神有些发痴。

他明明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干起这粗活来也这么好看?

这力气,比寨子里最壮的阿牛哥还要大。

“阿诺,愣着干嘛?把凿子递给我。”

林啸停下动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回头喊道。

“啊?哦!”

阿诺回过神,脸上一红,连忙跑过去,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宽刃凿子递过去。

“给。”

林啸接过凿子,在那根处理好的主轴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要开个卯眼,深三寸,宽两寸。”

他左手扶着凿子,右手抡起木槌。

“当!当!当!”

木槌敲击凿柄,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木屑随着凿刃的深入而翻卷出来。

这是一种极需耐心的活计。稍微偏一点,这根木头就废了。

林啸的眼神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眼前的这块木头。

周围的汉子们也不敢大声说话,都在埋头干着手里的活。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这个繁忙的工地上。

没有硝烟,没有杀戮。

只有汗水,和木头的清香。

这就是林啸想要的……

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