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窗外的伦敦灰蒙蒙的，昨天夜里的轰炸留下了一些新的废墟，他来的路上看到了。

但街道上的人还是在走着，电车还在开，卖报的小贩还在吆喝。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办公室走。

口袋里的双面镜微微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镜面上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浮出来——

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站在走廊里，对着镜子笑了一下，拇指在镜面上划了划。

有约了。菲利普。你一个人吃，我让巴洛给你订。

几乎是立刻，镜面又浮出一行字。

他不能改天？

埃德蒙嘴角的弧度大了些。

他遇到麻烦了。我帮他想办法。九点前回来。

镜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浮出最后一行。

九点。晚一分钟我就去找你。

埃德蒙把双面镜收回口袋里，没忍住，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笑出了声。

然后他咳嗽了一下，把表情收好，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桌上的文件还在等他。

埃德蒙从餐厅出来，伦敦又起了雾。

路灯的光被浓稠的雾气裹住，埃德蒙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转，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和菲利普道别。

菲利普看起来比来时轻松了些，说话时还带着点笑意。

谢谢你今晚。菲利普把大衣领子竖起来，你说的那个方向，我回去再想想。如果真要往外交那边走，可能还得找你帮忙看两眼方案。

随时。埃德蒙说，我办公室的电话你有的。

菲利普点点头，朝他摆了摆手，转身往街对面走去，身影很快就融进了雾里。

埃德蒙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然后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引擎发动的时候，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但没有立刻挂挡。

他脑子里还在转菲利普的事，又转到了今晚他在餐桌上谈到的一个话题。

菲利普提到陆军部最近在和外交部拉扯一笔医疗物资的分配方案，说是要支援远东战场。他说得很随意，但埃德蒙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远东。

中国。

他现在是英国卫生部的常务副部长，虽然不能直接决定外交政策，但他在医疗援助这块有发言权。

今天下午会上他还跟军方的人谈了联合采购药品的事，思路是现成的。

如果能把军方的援助方案和卫生部的资源调配结合起来，英国能往中国送的东西，也许比他之前以为的要多。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推演。

联合采购的框架已经搭好了，只要把远东战场也纳入这个框架，物资流转的通道就能打通。

阻力肯定有，外交部那些人不会喜欢被人插手他们的地盘，但他可以绕开他们，直接从医疗需求的角度提方案，让军方来推，卫生部配合，这样外交部就没法拦了。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在浓雾里缓缓加速。

然后他又想到自己亲自去的可能性。

不大。

他在英国的作用比去中国更大，卫生部的工作、信天翁的运转、和戴安娜他们的政治配合，都需要他在这里稳住。而且……

汤姆。

他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汤姆在这里。

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把他拴住了。

他承认自己自私，在前世的家和今生的人之间做了选择，他不会后悔，也不打算反复检验。

车拐进卡多根广场的时候，雾淡了一些。

他把车停好，熄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两秒，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半。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跟汤姆说的是九点。

晚了一分钟就来找他，这是汤姆的原话。他当然知道那只是嘴上说说，但他承诺了九点回来，而现在九点半了。

埃德蒙几乎是弹出了驾驶座，快步走到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推开门，客厅里的灯亮着，壁炉里的火还在烧，斯特拉趴在门口的地毯上迎上来，尾巴摇了摇。

但沙发上的人没有动。

汤姆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

他没有看门口，眼睛还停留在书页上，但在埃德蒙进门的那一瞬间，汤姆的耳朵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埃德蒙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又看了一眼汤姆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汤姆。他声音放软，试探性地讨好道。

汤姆没有抬头。

埃德蒙脱了大衣挂在门边，换了拖鞋，走过去。他走到沙发前面，停在汤姆膝盖前方，弯腰想去看他的脸。

汤姆翻了一页书，侧了侧身，把脸藏到书页后面。

我迟到了。埃德蒙诚恳的认错，跟菲利普聊得忘了时间——

我知道你跟谁吃的饭。汤姆的声音从书后面传出来，平淡，没什么起伏，你之前说了。

我答应九点回来的——

你答应了。

埃德蒙抿了一下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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