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情形激变,失手杀人(1 / 1)

自曲遥魂魄丢失后,已是整整四日有余。

眼前的季天端再不是曲遥,而是那个真真正正的百花公子。因着同体同魂之故,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甚至于记忆,季天端都如?同亲身?经历了一般。

醒来之后的季天端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与众人合力安葬了杨绵绵后,季天端便恢复如?常。可那之后,他似是换了个人一般,这几日终日流连笙歌瓦肆之内,杨绵绵后事还未料理停当,这厮甚至干脆卷了铺盖,直接住进了水云间姚镜流处。

季源远和允卿门一众外门弟子无暇顾及季天端,如?今外敌逼境,广陵天空上又?生出一道极诡异的结界,所?有求援根本无法发出……城外又?势力错综复杂,广陵城便如?同扣在一口看?不见的大锅之中,此?刻允卿门外门弟子正在合力谋划如?何?御敌……这一切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之前最后的宁静。

一切如?常,只是曲遥不在了。

“那么曲遥的魂魄究竟去哪了!?”白藏之壳子里的澹台莲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房门上。

房门晃了晃,“啪”地一声倒在地上。

“曲兄的魂魄有极大的可能是在乌枢刹罗施法之时受到冲击,溃散离体。”师悯慈面上愁云不展。

“魂魄若无肉身?依附,普通人只肖三日便可魂飞魄散!曲遥是修仙之人,也顶多能挺七日左右……若七日之期一过?……”澹台莲看?向师悯慈,音色已然开始发抖。

“就算是曲遥,他也不可能撑过?七日啊!”

“我今夜便施招魂之术,为曲兄聚魂。”师悯慈咬咬牙:“只是这法术需得原身?躯壳在场……这季天端他现在天天在外头鬼混,他也不在门内啊……”

澹台莲一听这话,胸口某处竟不自觉地翻搅起来。酸涩和心痛占据了整个胸腔,那股酸楚不是来自于他的,而是来源于白藏之的。

澹台莲强行将这股酸涩痛苦压制下去,沉声道:“我今夜便把季天端这混账逮回?来!”

“你如?何?逮他?”师悯慈苦着脸说:“如?今他是主子你是随从,你得喊他一声公子!季天端可不是你那孙子一样?的师侄儿,他一个公子去哪岂是你一个小跟班管得了的?”

“若你真要违逆这生魂驻里的规矩强行更改过?去发生的事儿,别说曲遥了,我们几个都会被?留在这里……”师悯慈继续道。

澹台莲咬牙,重新?坐了回?去。

“当前唯有一计,便是我们今夜去那水云间里找季天端!找到之后,我可以在水云间内施招魂之法!你我无法去逮季天端,便只能上门找他去!”师悯慈叹息着道。

“事已至此?,只有这样?了。”宁静舟道。

澹台莲颦眉不语。

“玉清尊者,眼下只有这样?一条法子,你若是今夜不喝点醋,你师侄怕是就要永远留在这生魂驻里了!”师悯慈捂脸劝道。

师悯慈摇头叹息,以为是澹台莲不愿意,却是听得一阵衣料摩擦传来……

澹台莲已然跪在了他面前。

“不!玉清尊者快快请起!小道受不起你如?此?大礼……”师悯慈大惊之下颤声。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宁静舟也愣住了。

“蓬莱虽为仙宗之首,但蓬莱仙法皆以登仙为重。术士所?施招魂一类,素不是本门之长……我师侄今遭大难,我身?为师长,却无力挽救,实在愧不难当……

澹台莲垂着头闭了闭眼睛,叹息一声。

“如?今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道长身?上,若道长能保小徒性命,玉清尊者愿以全副身?家性命作抵,只要不危及蓬莱安危,澹台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澹台莲重重地道。

“师父!?”宁静舟根本无法相信眼睛,他看?着那跪在阶前的澹台莲,这竟然是他一向倨傲自衿,冷然自持的师父亲口说的话!

蓬莱玉清尊者,浮屠莲花,是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却是为了他那不成?器的师侄,在一个外人面前,抛弃了所?有尊荣与骄傲。

宁静舟不敢想象,曲遥对于澹台莲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师悯慈听罢这番话,似是愣了许久。他看?着澹台莲的双膝,似是触动到了什么极柔软极脆弱的东西一般。

“曲遥这个混蛋啊……”师悯慈眯了眯眼睛叹息道:“有时候可真是羡慕他。”

是夜。

广陵城的夜晚原本热闹非凡,觥筹交错,可如?今时局动荡,街上较往日冷清了许多。可花街与酒肆却似是并未受到影响,依旧热闹非凡,暖黄的灯光下,是无数拉客卖笑的姑娘和倜傥风流的小倌。

“水云间”的招牌,便在这花街之中显得格外显眼。

宁静舟和师悯慈因着此?刻是女?子,都乔装了一番,扮作男子模样?。澹台莲等人借着人流混杂,直接混进了水云间内。

脂粉和浓烈的熏香味儿一股股钻进几人鼻孔之中,澹台莲皱了皱眉头。

水云间内的小倌儿倒不似其他眠花宿柳之地那般轻浮,此?地小倌接的客也多半是达官显贵。只是琴棋书画这些东西终究是噱头,这里的男子就算再清雅也不过?是供人狎昵的玩物。

几人皆是身?手不凡,陆羽萤和邵绾衣均是允卿门外门高阶弟子,于是三人轻手利脚地翻过?了围墙。

“我探查过?了。”师悯慈沉声道:“季天端在二楼楼梯右数第三个的“饮冰居”里,此?刻应该是睡下了,你我不必惊动他,进去之后若是屋内还有别人,点了睡穴扔在一旁便好,你二人给?我护法,我在屋内招魂。”

澹台莲和宁静舟点了点头。

三人旋即轻手利脚来到那饮冰居屋外,三人站定了脚,却听见那屋里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澹台莲站定了脚,鬼使神差将那窗户纸捅破了一个窟窿……之后他凑上去看?了看?,便僵在了原地。

但见那百花公子季天端正闭目躺在床上,而那姚镜流居然趴伏在季天端身?上!一点点舔‘舐吮‘吻着季天端沉静的睡颜,像是品尝着绝世的珍肴一般。

这一幕极尽暧昧与甜腻,白藏之登时便受不住了,只听一声清脆的关节爆响,直接便要冲进去把那姚镜流掀起来!

“别别别……住手住手……师父你也该想到,他们俩不可能干什么好事……”宁静舟一把抱住白藏之的大腿。

“尊者,你且忍忍!咱先把帐算曲遥脑袋顶上,等你从这生魂驻里出去了再双倍还给?他!”师悯慈好言相劝。

“对没错!”宁静舟附和:“出去之后揍曲遥!我们一起揍!”

“谁?”屋内姚镜流突然道。

“谁在外面?”

澹台莲刚想骂人,被?师悯慈一把捂住嘴,那厢姚镜流听见门外动静,心生狐疑,便下床前去查看?……

他甫一推开门,便被?师悯慈准确地戳中了睡穴!直挺挺向后倒去。

“我去给?曲遥招魂。”师悯慈道。

“麻烦道长了。”澹台莲点点头旋即转向宁静舟道:“静舟,隔壁屋子没人,把这个人拖到隔壁吧,我实在不想看?见他……”

“是,师父。”

宁静舟道。

姚镜流来到季天端身?边,戳中季天端几处大穴后,以红绳缚在季天端四周,又?在季天端周身?八处方位点下聚魂灯盏。

“二位若信得过?我,便在门外守护吧,这法术时间不长,只需三个时辰。施法之中,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因这法术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师悯慈道。

宁静舟和澹台莲点了点头。

这一夜本来还算顺利,三个时辰也已经平安度过?了两个半时辰,可就在最后半个时辰内,事态的发展却是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命运在这里似乎是打了个转,之后便开始了可笑的分支。

施法至后半夜,原本嘈杂的一楼已经基本归于岑寂,门外守着的两人也已经有了困意,只是二人皆不敢忘记有要事在身?,无人敢睡。

却是此?时,楼下突然响起了异样?的嘈杂。

对方来人不少,一阵踢桌子掀椅子的声音过?后,便传出一个尖利无赖的声音。

“姚镜流呢!?让那卖屁‘眼儿的贱皮子滚出来!”

“敢不给?我们孙大公子面子!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交出姚镜流!不然把你这破店烧了!”

“怎么回?事?”澹台莲听见动静微微皱眉。

“不知道,听动静好像是那姚镜流的仇家?来寻姚镜流报仇的?”宁静舟皱眉回?道。

“静舟,我在这里守着,你要不下楼看?看??”

“好。”宁静舟道。

宁静舟旋即下楼,澹台莲看?着宁静舟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生出些极难说清的心绪。

突然,一个声音似乎从天而降,在澹台莲的耳边响起。

“从现在起,你所?经历的,就是白藏之的一切。”

“你就是白藏之。”

澹台莲猛毒一惊,环视四周想要找出那声音的来源,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楼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那几个混混似是不肯罢休,不大一会儿,杂乱的脚步声便传了上来。

“呦!姚镜流这小贱人,好大的排面,晚上睡个觉门口还得守个人不成??可不愧是水云间的头牌!”

话未说完,那伙流氓已经拎着个险些被?打死的龟公上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白藏之拉下脸冷硬道。

“呦,这不是百花公子的小狗腿子么?你来做甚?捉奸的?正好,我也想拿那姚镜流,一会儿揍他的时候,许你踢两脚。”那打头的流氓扛着个棍子便要闯进去。

白藏之伸出一只手,挡在这些人身?前。

“滚。”

白藏之只吐出一个字来。

“滚?你特么还算个有刚性的男人么!?姚镜流天天操‘着你的小公子你还要护他!?我和你说那卖屁‘眼的贱人一边装个冰清玉洁样?,一边睡着你家的季天端!老子在他身?上搭了那么多银钱都不理老子,非说他卖艺不卖身?……可赶巧今儿正好有人撞见他和允卿门的季天端在一起腻歪!花着老子的银钱又?不肯伺候爷,天天甩脸子给?爷看?!爷今儿非扒他一层皮!”

白藏之听了这话,只觉得肺腑里一阵血气翻涌。

“给?我闯门!”

那孙公子高声道。

下一秒,白藏之便和这些流氓混战到了一起。

虽然对方人多,可打他们对于白藏之而言,不过?如?同切瓜切菜一样?。数十个人没有一个能近白藏之的身?,白藏之甚至连腰间的陌刀都未□□,便将这些混混打的晕头转向,折骨头的折骨头,吐血花的吐血,一时间,几个小流氓尽数被?揍得昏死过?去!一楼的管事和龟公根本不敢靠近,一群小倌战战兢兢蹲在桌子底下看?着二楼,隔着远远的栏杆和灯纱,只能听见激烈的打斗身?,连人影都看?不真切。

就在白藏之基乎要把对方全员打吐血时,突然他的身?后响起了吱呀——一声。

白藏之惊恐地转身?,那被?宁静舟放在隔壁屋子里的姚镜流,不知为何?居然醒了!他就站在走廊里,一脸愣怔震惊地看?着四周情况。

“回?去!把门关好别出来!”

白藏之大喝。

然而于此?同时,那孙公子也发现了姚镜流。

“姚镜流!!!你个贱人!”

那因爱生恨的孙公子正巧站在隔壁房间的不远处,他大喝一声,提着棍子就冲姚镜流打去!白藏之想回?身?去救姚镜流,却是一时间分身?乏术!小甬道里几乎全是人,他和那姚镜流所?站的地方差了好几丈,根本来不及!眼见着那棒子要打到了姚镜流身?上!白藏之一个鹞子翻身?,挡在了姚镜流身?前——

可已然来不及了,对方已经举起了带着钉子的木棍!

“姚镜流!我杀了你——”

孙公子已经举着棒子冲上前去……

然而下一秒,一切却都岑寂了。

鲜红的匕首透过?孙公子的身?子穿了出来。

但见那一刻,姚镜流一把拽出白藏之腰间的陌刀自卫,那孙公子用?力过?猛向前倾去!登时扎在了刀尖上!

孙公子登时便身?子软了下去!

他“噗通”一声向前倒去!白藏之被?眼前情况惊的一愣,没注意脚下,三个人顿时叠罗摔在一起……

众人还来不及回?神,原本住着姚镜流的房间门便被?推开了。

“怎么回?事……我怎么睡在这里?嗯?这……师叔……?”

是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表情。

“曲遥……”

澹台莲看?见门口站的那个青年,心中的大石头登时落了回?来,他颤抖着低低地叫了一声。

曲遥回?来了!季天端的壳子里如?今是曲遥的魂魄!

紧接着,季天端便看?见了那骇人的一幕。

姚镜流哆嗦着拿着匕首,看?着那孙公子仰面倒下去,之后口中流出血泡。

“杀、杀人啦——”

“杀人啦——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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