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 那是泰山北斗(1 / 1)

车窗外的雨幕像挂了千斤坠,砸得柏油路面噼啪作响。

红旗轿车内,死一般寂静。

楚啸天低头,拇指在那枚黑色的戒指上反复摩挲。

指腹传来的触感很怪。

不像金属,也不像玉石。

倒像是摸在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死人骨头上。

凉意透骨。

“鬼”字纹路里,似乎有一股肉眼难辨的黑气在游走,顺着他的手指,想往血管里钻。

体内《鬼谷玄医经》的罡气自行护主,猛地一弹。

戒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老实了。

楚啸天把玩着这枚戒指,眼神比窗外的雨夜还要黑。

母亲留下的东西。

既然能压制体内的躁动,说明这玩意儿是个媒介。

也是把钥匙。

“方志远的烂摊子,谁接手了?”

楚啸天没抬头,声音冷得掉冰渣。

驾驶座上,赵天龙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泰山。

“回楚先生,李家。”

“那个李沐阳动作很快,方志远前脚刚被废,他后脚就派人收了方氏旗下的三家药厂。”

“吃相很难看,连骨头渣子都没给王德发留。”

赵天龙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即便隔着空气,也扎得人皮肤生疼。

“李沐阳。”

楚啸天念着这个名字,眼皮跳了跳。

那个总是笑眯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啸天哥”的李家二少爷。

当年楚家出事,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甚至还顺手牵羊,卷走了楚家两个亿的流动资金。

现在成了上京赫赫有名的“玉面孟尝”。

真是有趣。

“方志远不过是条乱咬人的疯狗,李沐阳才是那是躲在草丛里的毒蛇。”

楚啸天把戒指套进食指。

尺寸刚好。

严丝合缝得像是长在肉里一样。

“他在找死。”

简简单单四个字。

车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忽然。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雨幕。

一辆骚包至极的紫色兰博基尼像条发情的公牛,横冲直撞地从侧面插了上来。

根本不管路滑不滑。

一个极其嚣张的漂移,横在了红旗车前。

吱——!

赵天龙一脚刹车踩死。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犁出两道水痕,堪堪停在那辆紫色跑车的车门前。

距离撞击,只差不到五公分。

“找死!”

赵天龙暴怒,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敢拦楚先生的车,天王老子也得留下一条命。

“别急。”

楚啸天按下车窗。

雨水瞬间灌了进来,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

前面的跑车里,探出一个染着银发的脑袋。

那张脸白得有些病态,细长的眼睛里全是戏。

正是李沐阳。

“哟,这不是啸天哥吗?”

李沐阳推门下车,连伞都不打。

任凭大雨浇在他那身昂贵的高定西装上。

他笑嘻嘻地走过来,趴在红旗车的车窗上,像是在看一个死而复生的怪物。

“听说你刚才去‘慰问’方老板了?”

“啧啧,方老板身子骨弱,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李沐阳嘴上说着关心,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

那双眼睛贼溜溜地往车里瞟。

似乎想看看楚啸天有没有受伤。

“方志远把股权吐出来了。”

楚啸天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李少要是感兴趣,我不介意送你去陪他聊聊。”

“顺便把当年那两个亿的账,也算一算。”

李沐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是零点一秒。

他又换上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笑脸。

“嗨,提钱多伤感情。”

“那时候弟弟我也是没办法,家里老头子逼得紧。”

“这不,为了给哥哥你赔罪,我特意在‘天听轩’摆了一桌。”

李沐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些。

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今晚有个局,南洋来的大货。”

“听说……里面有一件东西,跟伯母有关。”

楚啸天瞳孔猛地一缩。

那股无形的罡气瞬间爆发,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李沐阳被这股气势冲得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但他眼里的兴奋却更浓了。

赌对了。

这就是楚啸天的死穴。

“啸天哥,别激动嘛。”

“弟弟我就是个传话的。”

“去不去,随你。”

说完,李沐阳也不废话。

转身钻进那辆紫色跑车,一脚油门,轰鸣着冲进了雨幕。

只留下一团刺鼻的尾气。

“楚先生,这绝对是个圈套。”

赵天龙沉声道。

谁都知道李沐阳是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这个时候抛出楚啸天母亲的线索,摆明了是请君入瓮。

“圈套?”

楚啸天冷笑一声,升起车窗。

指间的黑色戒指,此刻正微微发烫。

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去天听轩。”

……

天听轩。

上京最顶级的私人会所。

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却是一个闹中取静的四合院结构。

只有真正的顶级权贵,才有资格踏进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简直就是个万国名车展。

红旗L5停在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在这里,低调才是最大的炫耀。

雨停了。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味道。

楚啸天刚下车。

旁边阴影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

披头散发,脚上的高跟鞋断了一只根,身上的香奈儿套裙满是泥点子。

狼狈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楚啸天?!”

尖锐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那个女人冲到楚啸天面前,死死盯着他的脸。

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疯狂。

苏晴。

那个曾经为了钱,把他像垃圾一样甩掉的前女友。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当初那个高傲女神的样子。

脸上的妆花了,黑色的眼线流成了两条泪痕,活像个女鬼。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辆车……这辆车是你的?!”

苏晴指着身后的红旗L5,手抖得像是帕金森。

她认得这车。

之前王德发喝醉了吹牛逼的时候说过,这种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L5,有钱都买不到。

那是身份的象征。

是权力的巅峰。

楚啸天怎么可能坐得起这种车?

他不是个送外卖的吗?

不是个被楚家扫地出门的废物吗?

楚啸天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视线直接穿过她,看向天听轩的大门。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人,而是一团空气。

“让开。”

赵天龙上前一步,铁塔般的身躯挡在苏晴面前。

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吓得苏晴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贪婪和嫉妒,往往能战胜恐惧。

苏晴看着楚啸天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看着他那种高高在上的气度。

心里那股子酸水简直要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王德发那个老东西快完蛋了。

方志远也出事了。

她现在的信用卡被冻结,债主堵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既然楚啸天翻身了。

那自己是不是……

苏晴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了一副哭丧的脸。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

抱住楚啸天的大腿。

“啸天!我就知道你没死!”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你不知道我这两年过得有多苦……都是王德发那个畜生逼我的!”

“我是爱你的啊啸天!我心里一直只有你!”

“呜呜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周围进出的宾客纷纷停下脚步,指指点点。

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鄙夷。

这种戏码,在上京这个圈子里,虽然俗套,但百看不厌。

楚啸天低头。

看着抱着自己裤腿痛哭流涕的女人。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现在看起来是如此的丑陋。

令人作呕。

“松手。”

声音不大,却像是惊雷一样在苏晴耳边炸响。

苏晴浑身一颤。

抬头对上楚啸天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厌恶。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死的蟑螂。

“啸天……你……你不能这么绝情……”

苏晴还在试图用过去的感情做筹码。

“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赵天龙。”

楚啸天打断了她的废话。

“这双鞋脏了。”

“扔了。”

说完,他脚下一震。

一股巧劲直接把苏晴震飞了三米远。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摔进旁边的积水坑里。

泥水溅了一身。

甚至还有一口泥汤灌进了嘴里。

“咳咳咳……”

苏晴狼狈地爬起来,还没等她发疯。

赵天龙已经拎起她的后领子,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

“楚先生不想看见脏东西。”

“滚远点。”

随手一扔。

苏晴直接被扔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扎了一身的刺。

“楚啸天!你不得好死!”

“你有钱了就不认人了是吧!”

“我是你初恋!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苏晴在灌木丛里歇斯底里地尖叫,像个疯婆子。

楚啸天整理了一下裤脚。

连头都没回。

踏上天听轩的台阶。

那种蝼蚁的叫嚣,根本不配进入他的耳朵。

大门缓缓打开。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暖风和淡淡的檀香味。

里面金碧辉煌,人影绰绰。

李沐阳正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大厅中央。

看到楚啸天进来,他举起酒杯,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

“啸天哥,等你很久了。”

“好戏,刚开场。”

大厅里至少有三十多号人。

个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

但楚啸天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练家子。

腰间鼓囊囊的,藏着家伙。

这就是个鸿门宴。

楚啸天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表情。

“东西呢?”

他没接李沐阳递过来的酒,开门见山。

李沐阳也不尴尬,随手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侍者。

“急什么。”

“今儿个大家都是来玩儿的。”

“听说啸天哥最近得了高人真传,眼力了得。”

“正好,这里有几位前辈,想跟啸天哥切磋切磋。”

李沐阳侧身,让出背后的几个人。

坐在正中间太师椅上的,是个穿着唐装的老头。

满头银发,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双眼微闭,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位是南洋来的‘鬼手’张大师。”

“在古玩界,那是泰山北斗。”

李沐阳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张大师今天带了一尊‘药师佛’,说是能治百病。”

“但在场这么多人,没人看得出真假。”

“啸天哥既然是学医的,又是楚家大少爷,不如……给掌掌眼?”

随着李沐阳的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楚啸天身上。

那个叫张大师的老头缓缓睁开眼。

精光四射。

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盒盖打开。

一尊半尺高的玉佛静静地立在里面。

通体碧绿,晶莹剔透。

但在灯光的照射下,那玉佛的肚子里,似乎有一团红色的血丝在蠕动。

诡异至极。

“楚先生,请吧。”

张大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笑。

这哪里是什么药师佛。

这是南洋最毒的“血咒玉”。

常人只要碰一下,不出三天,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而且死状极惨,查不出任何病因。

这是专门为楚啸天准备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