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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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贾玷的眼睛,指节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对。”

贾玷没回避那道目光,“本来想再过些日子跟你提这事。

打完这一仗,神京城里那位不会再让咱们开国旧部握兵符了。”

牛继宗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当然知道元康帝暗地里给杨光那些人递了橄榄枝,这风声早就在勋贵圈子里传遍了。

太上皇当年好不容易拆散了开国一脉的军权网络,新君怎会容许这张网重新织起来。

“牛家跟你走。”

牛继宗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跳起半寸,“大不了把命押上去。

赢了,镇国府的旗就能重新插在神京城头上。”

输?他看了眼贾玷扣在腰带上的手指——那双在沙场上拧断过多少蒙元斥候脖颈的手。

牛继宗觉得这两个字压根不存在。

“好。

兴儿会留两万人在大同。”

贾玷松开暗中蓄力的五指,“牛世叔,你手里的新兵得再练出几万来。”

方才若是牛继宗迟疑哪怕一次呼吸,这巴掌就该落在他天灵盖上了。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了,贾玷才朝阴影里勾了勾手指。

“兴儿,盯着他。”

贾玷的靴尖碾了碾地上的砖缝,“你和牛继宗一起在这操练新兵。

哪天他瞒着神京方向递信,直接剁了。”

“大爷放心。”

兴儿的喉结上下滚动,“奴才这条命早就是您的了。”

贾玷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带着战甲上的铁锈味:“好好干。

往后爷给你挣个爵位回来。”

兴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早就嗅出贾玷骨子里的那股腥味,这些年拼命替主子训兵,等的就是这句话——等贾玷坐上那把椅子,自己袖口上也能绣上蟒纹。

京营和神武营的士兵听说要开拔草原,没一个露怯。

伙房里剁肉的刀都快了三分,有人把攒了半年的铜钱塞进鞋底夹层。

打仗意味着军功,军功意味着神京城里能多出几间挂着勋贵牌匾的宅子。

草尖上的露水还没干透,大军的马蹄已经踏碎了晨雾。

草原深处此刻正翻涌着另一股暗流——逃回部落的蒙元溃兵带回了大汗头颅滚落在血泊里的消息。

篝火堆旁,几个大部族的头人正用刀尖拨弄着火炭,火星溅到羊皮地图上滋滋作响。

毡帐外,野狼的嚎叫声断断续续。

草原各部之间摩擦不断,战鼓刚敲响,贾玷的军队已经压到了草场腹地。

“见什么就砍什么,别问活的死的。

牛羊、老人、小孩,一个都别留。”

他骑在马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午饭吃什么。

身侧,杨光攥着缰绳的指节泛白:“国公爷,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那些孩子还没车轮高。”

“过?”

贾玷侧过头,眼角都没动一下,“你在大同城外见过那些堆起来的尸首吗?那些冤魂还没化干净呢,你倒在这跟我讲天理。”

杨光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来福站在一旁,嘴角牵出一丝冷笑,目光从杨光脸上扫过,像看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

骑兵如蝗虫过境,马蹄踏过的地方只剩灰烬和荒草。

一个月的时间,草原上能烧的帐篷、能赶的牲口,全被洗了一遍。

直到探子快马赶回来时,马背上的男人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人!前头十里地,七八个部落凑一块了,起码七八万人,正打得头破血流!”

贾玷眯起眼睛,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来福,你带骑兵绕到他们屁股后头,盯紧了,别惊动。

杨光,让后头的人压上来,步子放快点。”

他嘴角一咧:“这么好的买卖,不掺一脚可惜了。”

战场那头,喊杀声震天。

两拨人马纠缠在一起,刀光卷着血沫翻飞,谁也没注意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正贴着草尖往这边压过来。

来福带着人摸到战场的背面,勒住马,伏在鞍上往前看。

一个懂蒙元话的士兵侧耳听了半晌,压低嗓子说:“来福大人,他们争的是咱们脚底下这片地。”

来福低头看了看四周——草稀稀拉拉的,土疙瘩里夹着碎石,连放羊都嫌寒碜。”就这么块破地,值当拿命换?”

“大人,”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他们说这土底下埋着黄金。”

来福的脊背一下绷直了。

片刻后,他一拽缰绳:“去,报给大爷。”

传令兵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半个时辰后,贾玷赶到时,战场上还在厮杀。

来福迎上去,指着前方:“大爷,打得正热闹。”

贾玷嗯了一声,没多看那些拼命的影子,转头对杨光说:“带人把他们圈起来。

等我发话再动。”

杨光领命而去。

风把血腥味送到每个人鼻子里。

远处的蒙元人还在吼着长生天的名字,刀刃劈进骨头的声音隔着一里地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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