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人，在我们那里很简单。我们都能创造你们的世界，造人又算什么？”算命瞎子道，“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你不会刚说完就忘了吧？你也是我们造的。”

“没忘，没忘。”裴六娘吸收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脑子都不转了。

“理查德·道金斯写过一本，进化生物学经典，叫《自私的基因》。”算命瞎子又引经据典了，“他说过，自然选择的基本单位不是物种、群体或个体，而是基因。所以我们研究基因，成功造了人。”

《自私的基因》，以基因为核心的进化观。道金斯认为，生物只是基因为了延续自身而建造的生存机器。成功基因的特点是自私——即最大化自身复制和延续。

这种自私在生物学上表现为，生物的行为往往倾向于帮助携带相同基因的个体，以间接促进自身基因的传播。

利他主义是基因的底层逻辑。

道金斯用自私解释了很多看似无私的行为。比如，鸟类冒着生命危险发出警报，是因为其基因知道保护有亲缘关系的群体，更有利于共同基因的存续。

这解释了生物界中利他其实是基因层面自私的策略。

这世上有一种看不见的玩家。它不拿刀枪，也不开口说话，但它操控着一切。它让你的母亲愿意为你付出所有，让雄螳螂心甘情愿献上自己的头颅，让鸟群里的第一只发现鹰的鸟，宁可冒死也要发出那一声尖叫。

这个玩家，就是基因。

道金斯在书里说了一句话，听起来很冷：我们，包括你我在内，不过是基因造的壳子，是血肉铸成的生存机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在这世间匆匆走一遭。

然而，基因却能够让承载它的生命机器觉醒。

所以，算命瞎子现在所处的，他们创造的世界，不可能没有BUG。

基因想要不朽，但它的肉身会老、会死。所以它想出个法子，每过几十年，就重新组装一次肉身，把住址从老房子里搬进新宅。这个过程，就叫生育。

我们以为的爱情、婚姻、繁衍，在基因看来，只是一场精密的资产重组。父母不过是它用旧了的壳子，孩子是它翻新的下一款车型。所谓的造人，从头到尾，都是基因在造它的运输工具。

算命瞎子他们，正是利用了基因的这点，让他们创造世界的人，生生不息。

Growing Strong。

“我们是基因造出来的，也可以说是你们造出来的。但是我们可以决定，要不要做一个只按基因指令活着的人。”

裴六娘咬着牙，说了一句极富哲理的话。

算命瞎子没想到裴六娘如此说话，但他还是心态平稳道：“不可能，你们的社会组织结构太低等了。宙院本来开始是有希望的，可惜啊！你们这个看门老者，野心太大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如果你找我只是闲聊，那么我累了，你走吧！”

“我是没事找你闲聊的人吗？”算命瞎子道，“别忘了，我要想回家，得消除所有BUG，而你，就是其中之一。剩下的人，都会在绝境长城，等待最后的末日审判。”

“你今天想杀了我？”裴六娘背后一凉。

“当然，当然。不然呢？”

说罢，算命瞎子以极快的速度，拿出烙铁，挥毫泼墨，仅一瞬间，裴六娘的身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命瞎子自言自语道：“我可是连山！剩下带BUG的人，就一个个在绝境长城自相残杀吧！”

算命瞎子拉开纱帐，看向还在熟睡的看门老者，笑了笑，轻声道：“睡吧，多亏了你。”

看门老者躺在床上，不敢睁眼，假装鼾声如雷，大概一炷香过后，才小心醒来。

裴六娘和算命瞎子的对话，他全听进了耳中。

此刻的看门老者，双眸黑亮，带着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