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云南府,昆明县,漫天的鹅毛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大雪飘,扑人面,朔风阵阵透骨寒。
彤云低锁山河暗,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荒村沽酒慰愁烦。
望家乡,去路远,别妻千里音书断,关山阻隔两心悬。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锄奸。
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这大雪的天,咱们封在这客栈里,也是好事。”张老樵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吐着皮,看着台上的戏曲《野猪林》,“丫头,还别说,这戏里也下雪,跟今天昆明倒是挺应景儿。”
宛儿似有心事,面容低沉,点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张老樵。
胖头孙不知轻重,回道:“樵老,您说得是,跟昆明的大雪还真配!还是您老神机妙算,拉着宛儿姑娘定了这昆明最大的客栈。多好的客栈啊!不仅有吃有喝,还有个戏台子看戏。”
“也不完全是我的功劳嘛!”张老樵一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光有戏台有什么用?还不是得有戏班子?”
“没错,没错。”刘百禽上张老樵的桌前抓了一把瓜子道,“没想到啊!在云南咱还能看到这三庆班的戏,这不是偏得么!真应了那句话,有福之人不用忙,傻了吧唧忙断肠!”
“嘿!嘿!嘿!你小子给我留点!”张老樵从刘百禽抓的瓜子里边,抢回来一半,“刚才那蜜饯你就吃了我一多半,现在又抢我瓜子!”
戏台上。
白:俺林冲,自被奸佞陷害,流困沧州,在这牢营城中充当一名军卒,看守大军草料,唉!思想往事,怎不叫人痛恨!
满怀激愤问苍天。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
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诛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贼头祭龙泉。
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
天呐,天!
莫非你也怕权奸,有口难言?
“好!好!好!”戏台下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樵老,您可想知道这三庆班的来历?”宋应星扯着嗓子问向张老樵。
张老樵看得兴起,没空搭理宋应星,扯着嗓子回道:“滚一边去!”
宋应星落得个不快,但看到刘百禽只顾着吃,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自顾自的拉他介绍起来:
“万历年间,为了庆祝万历帝寿辰,安徽籍的盐商江鹤亭在安庆组织了一个名为三庆班的徽戏戏班,由艺人高朗亭率领进京参加祝寿演出。这个徽班以唱二黄调为主,兼唱昆曲、吹腔等。
“北京的祝寿演出规模盛大,从西华门到西直门外高梁桥,每隔数十步设一戏台,南腔北调,四方之乐,荟萃争妍。或弦歌高唱,或抖扇舞衫,此起彼伏,叫人目不暇接。在这场艺术竞争中,第一次进京的三庆班崭露头角,引人瞩目。”
戏台上。
白:哎呀呀!一阵风雪猛烈,将营房压倒,俺林冲若早回一步,险呐!
“好!”刘百禽突然冲着戏台鼓起掌来,把宋应星吓了一哆嗦。
“我知道我讲得好,你也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宋应星以为刘百禽为他叫好,继续介绍道:
“三庆班在京城献艺获得认可,本应南归,但是由于演出生意火爆,深受京城百姓喜爱,就留在了京城。
“天启元年,为长久计,三庆班与宴乐居合营,改造宴乐居为三庆园,开始了以演戏为主业的戏园经营。三庆班的成功,也刺激和带动了其他徽班的进京,随后四喜班、和春班、春台班陆续到来,徽剧在京城大放光彩,此事被时人称为四大徽班进京。”
宋应星越说越来劲。
“后来,三庆班吸收了昆曲、弋阳腔、梆子腔等剧种的表演技艺,使自己更加丰富,不久成了当时最受欢迎的剧种。
“三庆班原以安庆二黄调为主,在北京它积极吸收京腔、秦腔乃至后来的汉调等声腔,最终促成了徽汉合流,奠定了皮黄声腔体系。
“三庆班最擅长演出连台本戏,尤其以《三国志》等大戏闻名,往往连演数十天,这《野猪林》不算什么。”
“嗯嗯。”刘百禽听得头都大了。
风雪破,屋瓦断,苍天弄险,你何苦林冲头上逞威严。
埋乾坤难埋英雄怨,忍孤愤山神庙暂避风寒。
“现在是反二黄散板。”宋应星随着唱腔介绍道,“刚才是反二黄原板。百禽,你知道什么是反二黄原板和反二黄散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