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百禽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不知道，不知道。我知道什么二黄三黄的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的。我呀！就是看个热闹！”

“那我得好好跟你聊聊了，这里面讲究可多了。”宋应星敞开话匣子，“西皮和二黄是戏曲的两大核心声腔，所以有些曲种又被称为皮黄戏。这两个在音乐风格、板式结构、伴奏定弦上截然不同，共同构成了丰富的唱腔。”

刘百禽点头敷衍着。

“西皮起源于甘肃、陕西一带的秦腔，经湖北艺人改造后形成。旋律高亢跳跃，节奏紧凑，棱角分明，像北方汉子直来直去。适合表现喜悦、激昂、愤怒、坚毅或紧张叙事。

“有些经典名段，比如《空城计》诸葛亮的‘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穆桂英挂帅》‘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四郎探母》坐宫对唱，就是西皮。”

“不是说反二黄原板散板么？怎么扯这么远？”刘百禽希望宋应星快点。

“饭得一口一口吃，话得一句一句说。”宋应星解释完继续道：“二黄源于江西、安徽一带，经徽班发扬光大。旋律平稳舒缓，起落幅度小，像南方的江水绵长深沉。适合表现忧郁、沉思、凄凉、悲壮或深夜感叹。”

“嗯，倒是挺符合林冲此刻的心境。”刘百禽应声道。

“看看，看看，经我这么一说，是不是不一样了？”宋应星开心道，“接下来我说说板和眼。”

刘百禽刚想拦住宋应星的嘴，可惜为时已晚。

宋应星继续道：

“板式，可以简单理解为唱腔的节拍形式和节奏形态。同一个声腔，无论是西皮还是二黄，通过改变节奏的快慢、强弱，就能表现出完全不同的情绪。

“板，就是强拍，通常用檀板击打。眼，弱拍，用鼓楗敲击鼓心表示。所以，我们说某个人规矩，就说他一板一眼。”

刘百禽讽刺道：“嗯，宋先生您对知识的渴望，我看就一板一眼的。”

“那是自然！西皮原板四二拍，一板一眼，叙事平直流畅。西皮慢板四四拍，一板三眼，适合抒情、内心独白。”说到这里，宋应星唱起了，曲调婉转的《玉堂春》：“苏三离了洪洞县……”

“听你唱，还是听台上的？”旁边有人不高兴了。

“对不起！对不起！”宋应星陪着小心，贴着刘百禽的耳朵继续道：

“西皮流水四一拍，有板无眼，快速激昂、紧迫、痛快淋漓！如《穆桂英挂帅》，那个……我就不唱了。

“还有西皮快板四一拍，比流水更快，适合争辩、愤怒、高潮对峙。西皮散板，无板无眼，自由节奏，适合情绪转换、叹息、内心波动。西皮摇板，也是自由节奏……”

刘百禽感觉到耳朵痒痒，把宋应星一推：“先生，您啥时候讲到反二黄原板和散板？”

“快了！快了！”宋应星道，“二黄有原板 、慢板、快三眼、散板、摇板，跟西皮差不多，我就不介绍了。”

刘百禽喘了一口粗气：“先生，您可快点吧！”

“好，好。原板，不紧不慢讲故事。慢板，一唱三叹抒深情。流水和快板，连珠炮般表激愤。散板，自由节奏显心境。摇板，紧拉慢唱心不定。你记住这个口诀就行！”

刘百禽心已经崩溃了，心想，我记这个干吗？

“至于反二黄嘛，就是在二黄基础上，将内弦音高翻高一个五度，更适合表现高亢、苍凉或深沉的悲剧。”

“没了？”

“没了。”

宋应星可算讲完了，刘百禽终于能一心一意关注台上了。

不过，《野猪林》也演完了。

台上的各位演员已经开始谢幕了，台下掌声雷动，大家都在高呼，再来一个。

借着热乎劲，从两侧后台，走出几人，手里敲着锣，拿着簸箕，开始围着观众要起了赏：

“各位老板辛苦啦，天寒地冻，大雪飘窗，老少爷们赏口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