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到了。

陆应怀一早大发善心，竟然给府中大部分下人放了假，都可以回去团圆，还可以领赏钱。

秦栀月以为自己也会被遣回去，微微撇嘴。

结果一直到赏钱发完，也没听到账房喊自己的名字领钱。

要么就是把自己忘了，要么就是再等承允把她接走。

不管怎样，留下了。

府中只留三个婆子做饭烧水，几个粗使丫头，还有一小队护卫。

偌大的府宅在这样一个热闹的节日里，显得格外空旷寂静。

挂着的红灯笼都飘出几分幽怨之感。

秦栀月一早去熬药，顺便在厨房吃了粥点，包子，还有嬷嬷做的煎饺，吃的肚满胃暖，才端着药去了摘星阁。

敲门，进去。

陆应怀竟然还坐在案牍边在吵昨日那本厚厚的经书。

奇怪，从昨天到现在，他抄这个干嘛？

秦栀月搞不懂，端药过去，轻轻放下。

陆应怀抬眸，眉宇指尖疲色很重，眼中也有几许血丝，显然昨晚熬夜了。

这一卷经书很厚，可是现在经文翻到只剩下薄薄的一沓，可见他昨夜是熬夜再抄这本经书。

他抬手端了药碗，囫囵闷了。

这次秦栀月做的甜点还是软糯奶皮，只是包的不是山楂，而是甜柿馅儿的。

比山楂还流心，纯甜，一点不酸。

似乎柿子馅儿更受他喜欢，这次吃光了，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秦栀月想提醒他注意休息，但又觉越界。

最关键的还是她得写字，连装作随口一句不经意的关心都难办。

毕竟都写到纸上了，肯定是蓄意而为，便只好下去。

谁知道她刚转身，陆应怀忽然问：“你会写字是吧？”

他不是见过自己写字吗？

又问一遍做什么？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陆应怀又说：“过来，抄这一句话看看。”

秦栀月不明所以走过去，拿起笔，将他指的一句晦涩经文在旁边的纸张上抄下来。

字体尽管不是她平日的写字风格，但也是秀气端庄。

陆应怀忽然放下笔，说：“你替我抄吧。”

秦栀月：“？”

陆应怀解释：“这是慈安经，明日我要送人用，但我昨日在想起抄，有些来不及了。”

“待会儿我还要去宫里参加宴会，傍晚才能回来，还剩三卷，你没事帮我抄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

秦栀月点头，提笔写：【我的字可以吗？】

他亲自抄写的经文，还是慈安经，定是送长辈的吧，自己代笔，合适吗？

陆应怀起身，“可以，抄吧。”

秦栀月接过笔，在他的位置坐下。

合不合适的他有分寸，再者看他熬夜抄，自己也确实想帮忙分担点。

她抄起来瞬间就进入认真模式，担心字体下意识露出以前的习惯，也担心抄错字，毕竟送人的经文可不好更改。

陆应怀在衣柜旁更衣，整好衣冠后，看她抄的格外认真，稍微愣神片刻。

直等到有人来催，“爷，该进宫了。”

陆应怀才走了。

秦栀月想尽快替他抄完，午饭都没怎么吃，随意扒拉几口，又回去抄啊抄啊。

一不留神抄到了陆应怀回来。

推开门就看她低头抄写的认真，连自己来了都没注意。

陆应怀放轻了脚步声，走到她身边才注意原来三卷经文半分厚，现在竟然只剩了薄薄几页。

他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她竟抄这么快，是一直没休息？

“你抄到现在？”

忽然出声吓了秦栀月一跳，忙站起来，结果坐了太久，腰僵腿麻，险些摔倒。

还是陆应怀捞了一下她的腰肢，将她扶住。

一下子跌在他怀里，闻到了清酒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脂粉香……

宫宴里觥筹交错，云鬓飞香，染上味道似乎也是正常的。

秦栀月赶忙扶着案牍站好。

“从我走，你一直在抄？”他又问了一遍。

秦栀月点了点头。

心想他肯定夸自己能干，说不定还能多留两天，结果他却皱了眉头。

“吃饭了吗？”

秦栀月又点了点头，随便吃了点，留着肚子晚上吃好吃的。

年夜饭晚上这顿才是重点。

陆应怀眉头皱的更严重了，“出去吧，剩下的我来。”

秦栀月用手指了指最后几页，意思是帮忙帮到底，都给抄完。

但陆应怀显然不悦，“出去。”

秦栀月撇嘴，怕他辛苦，抄的手腕都快废了，一句好没落着，还惹他生气了。

阴晴不定的，你以为你是督主啊。

心里腹诽一通，面上乖乖退下，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不走不觉，一动就感觉腹中空的厉害，该进食了。

今天年夜饭厨房定是在准备好吃的。

秦栀月拐去厨房蹭点零嘴，结果一进去，就看掌勺嬷嬷在发愁。

问了才知道原来是陆应怀发话，年夜饭无需奢侈，一切从简。

但这样一个节日，大家恨不得做一桌子菜，彰显隆重，从简到底该多简呢？

掌勺崔嬷嬷也拿捏不准，见小夏这两日在国公爷面前得脸，就问问她的意见。

秦栀月忽然想起前世陪他过的第一个年，年夜菜就四个，但是中间却摆了一盆饺子。

亏得她以为年夜饭多丰盛，结果就这？

过后她跟流鹰打听过，才知道是因为陆家就剩他一个人，一桌子菜更彰显他的孤单。

最关键的还是陆应怀的父母喜欢吃饺子，所以年夜饭上饺子都有三种馅儿。

秦栀月拿笔写下四个菜，四喜丸子，松鼠桂鱼，梅菜扣肉，水晶虾仁，就是一些年夜常做的菜色。

然后再包四种馅儿的饺子。

芹菜猪肉，荠菜猪肉，茴香大葱，韭菜鸡蛋。

她其实知道陆应怀喜欢是吃芹菜馅儿的，前世也为他做过，但还是故意弄四种馅儿让他挑。

省的太过精准露出端倪。

崔嬷嬷对这简陋的年夜饭也是狐疑不定，还是小夏又写一句：【国公爷如今一个人过年，年夜饭越丰盛，会显得越孤单。】

崔嬷嬷觉得有几分道理，听小夏的，弄简单点。

秦栀月留在厨房帮忙，主要是帮忙包饺子。

就四个菜，嬷嬷弄得很快，申时中的时候，天都没黑，年夜饭就上齐了。

但是陆应怀不在，赵管家说他在祠堂，不必打扰，国公爷会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