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件东西。

飞梭，长不过一掌，银白色，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光纹。

这是她接受织造传承时自动契约的，应该也是女娲大神留下的东西。

她站在海边，把飞梭往半空中一抛，梭身迎风变大，流光环绕，悬停在她面前。

灵汐一步踏上去，飞梭无声地掠了出去。

不到一刻钟，她看见了那座山。

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从高处望下去能看到许多细小的身影在山谷间活动。

灵汐放慢了速度，在半空中悬停下来。

她看清了那些人在做什么，在挖河道、改地形、布置阵法。

每一处都藏得很深，从外面看只是普通的山峦，但灵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布置串联在一起，是一个极其精密的陷阱。

她看见了相柳。

他站在一块巨石前，抬手一掌拍下去，石头应声碎成数块。

碎石落地，他头都没回，却忽然顿住了。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身，抬头望向半空。

灵汐就悬在那里。

飞梭的银光衬着她，她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他没见过的热烈。

相柳愣了一瞬，低头对身边的小队长说了句什么，然后身形一闪，下一瞬已经出现在灵汐面前。

“汐儿？”他还没问出口，灵汐已经扑了上来。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抱得严严实实，脸埋在他胸口，一句话也没说。

相柳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搂住了她。

怀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真实得不像话。

相柳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手里的动作紧了紧。

他不知道她这两个月经历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和平时不一样，热烈得有些过分了。

请示汐儿非常随意自在，除了自己在缠着她的时候，很少能够看见她这样情绪外放。

想到这他嘴角却压也压不住。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任由她抱着，心想反正他也很想她，既然她想抱，那就抱到她想松手为止。

相柳抱着灵汐，身形一晃，换了地方。

灵汐从他怀里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是个营帐，不大，地上铺了张兽皮，旁边堆着几卷地图和竹简，角落里放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

“你的营帐？”灵汐问。

相柳嗯了一声。

“这么简陋？”她四处看了看，除了一张矮案和铺盖，几乎什么都没有。

“不会住很久，”相柳说，“这边布置好就要换地方了。”

他抱着她没有松手，又带着她进了忘忧云泽。

秘境里的空气一下子清润起来，扶桑木的香气混着花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相柳在湖心亭子里坐下，把灵汐放在自己膝上，让她面对着自己靠在他胸口。

他的手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头发和后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汐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出去玩，遇到什么了吗？”

灵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没，只是做了个梦。”

“梦？”

“嗯。”

相柳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往下说，又问了一句：“汐儿梦到了什么？”

灵汐沉默了片刻。

相柳感觉到她靠着自己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她又放松下来，声音闷在他胸口，听不太真切。

“梦到你爱上了一个女人。”她说，“为了她丢了几条命，然后给她找了个依靠，教了她自保的手段，安排好了她的退路，就战死了。尸骨无存。”

相柳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抚过她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

“汐儿，别怕。”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梦都是反的。有你在，我怎么可能爱上别人。”

灵汐抬起头，对上他关心的目光，弯了弯嘴角：“是啊，只是梦。”

那天晚上，相柳难得没有缠着她。

他亲手铺了床，把人裹进被子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直到灵汐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之后还往他这边蹭了蹭，手搭在他腰上，睡得安稳。

相柳没有睡。

他就着秘境里朦胧的月光，低头看着灵汐的睡颜。

她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大概做了什么好梦。

相柳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他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她说的那个梦境，不知为什么让他心头隐隐发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扯了一下，告诉他那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噩梦，那好像是原本就该发生的事。

他怕灵汐看出异样，所以白天的时候压住了所有情绪，假装不在意。

现在她睡了，他才敢把那份不安放出来。

相柳靠在床头，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灵汐回来之后，没再提过出门的事。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相柳的营帐里，把那个简陋的地方一点一点收拾出了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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