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相柳原本的命运之后,灵汐心里就一直搁着一件事。
那个织命传承里看到的画面她记得清清楚楚,是西炎苍玄统一了大荒。
那个在清水镇被防风意映一箭废了半条命的人,居然能走到那个位置。
灵汐盘算了一下现在的局面,虽然剧情早就偏到十万八千里外了,眼下的每一步都对他们有利,可既然知道了更多,她总觉得还能做得再尽善尽美一点。
她没跟相柳多解释,只说自己想见见赤水丰隆。
相柳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转头就给赤水丰隆递了消息。
没过几天,三人约定了时间,一道去了青丘。
密谈的地方在涂山氏的别院,僻静清幽,四面有禁制。
涂山璟被赤水丰隆拉着坐下来的时候,脸色还有点苍白,他近来被家里那些事缠得脱不开身,退婚的事迟迟没有进展,人也消瘦了不少。
赤水丰隆开门见山。
他递过去三样东西,一是涂山篌多年来迫害涂山璟的铁证,从小到大的暗手、断他经脉、把他丢进清水镇的圈套,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
二是涂山篌与防风意映私通的往来书信和物证,两人暗通款曲多年,情意缠绵的字句落在纸上,读来刺目。
三是涂山篌勾引静夜和兰香两桩事,静夜守住了本分,兰香却出卖了涂山璟,让他被涂山篌折磨了整整三年。
涂山璟看到第三样的时候,忽然一口血吐了出来,洒了满案。
赤水丰隆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替他输气顺脉,连声安慰。
涂山璟慢慢缓过来,攥着那些证据的手指节发白。
他被关在那破屋里的三年,日日夜夜都在想为什么哥哥要害他。
他以为涂山篌恨他是因为母亲偏心,他处处忍让退避,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
直到看了这资料这一刻他才看清,涂山篌根本不是他的嫡亲兄长,而是庶兄。
他从小到大的退让,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意义。
更让他心寒的是后面那一张纸。
奶奶只找了半年就不再找了。
根据查到的蛛丝马迹,她很可能知道是谁绑了他,甚至隐隐替涂山篌打了掩护。
涂山璟攥着那些东西,闭上眼睛缓了很久。
赤水丰隆这时候才说,这些是托九灵阁查到的。
涂山璟睁开眼,问他为何跟九灵阁有牵扯。
赤水丰隆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他要做那件事,九灵阁和相柳还有辰荣义军都会帮他。
涂山璟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从前只知道好兄弟为人豪爽洒脱,再见时自己深陷泥淖,好兄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他没有犹豫太久。
“你要我做什么?”
谈了一整日,双方都满意而归。
相柳走出来的时候,难得开口夸了一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毕竟当初他和洪江在辰荣府可是费了好一些时日,赤水丰隆听到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灵汐没露面,但回到营帐里听相柳说了结果。
涂山璟应下了合作,赤水丰隆那边的中原世家本就跟他亲近,再加上涂山氏的财力,这场仗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相柳说完,把灵汐揽进怀里,低声问她为什么忽然想到找涂山氏。
灵汐靠在他胸口:“他们本就是好友,现成的资源怎么能不用,我们的九灵阁挣的钱还要给我们养老用呢,能省就省一点。”
相柳没有追问。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算了默认。
他们离开青丘之后,清水镇那边的消息也被相柳顺手处理了,他给防风意映递了一封密信,三言两语说了玟小六是女子、涂山璟对她情根深种的事。
防风意映为了不破坏涂山篌的计划,当即让清水镇的俞管事封了口,所有关于玟小六的消息都压了下来。
涂山璟至今不知道玟小六被苍玄带走了。
灵汐这边让皓翎的九灵阁盯紧了苍玄和玟小六那一路的动静。
消息传回来得很快。
苍玄把玟小六带回去之后,没回西炎,直接拐去了玉山。
玉山王母果然一眼就看清了玟小六的身份,也认出了她体内的神器驻颜花,借助瑶池,王母帮她找回了自己的脸。
皓翎玖瑶的真容露出来,虽说经了这么多年苦日子,人瘦了些、眼底带了些久病的倦意,可眉眼间依稀还是那位大王姬的模样。
苍玄看到她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让人给皓翎王传了讯。
王母帮玟小六恢复了容貌和伤势的一部分,可情人蛊她解不了。
这蛊物特殊,种下便扎根在血脉里,硬拔会要了两人的命。
唯一的法子是把蛊换给别人,但要两个人心意相通,才能把蛊从一人身上引到另一人身上。
小夭听完,把苍玄叫到一边,低声问了一句:“你能和谁心意相通?”
苍玄没答上来。
这么多年,除了小夭,他心里不可能再有别人。
小夭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名字。
她抬起头,对苍玄说:“我想见涂山璟。”
苍玄眉头皱起来,语气不冷不热:“你见他做什么。”
小夭说,“我有些想他了……”
她没说完,苍玄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那狐狸有什么好的。”他没有直接说不让见,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你先随我回五神山,见见你父王。你失踪这么多年,师父一直记挂着你。”
小夭张了张嘴,想说那蛊的事拖不得。
可她看着苍玄那双温温柔柔又不容反驳的眼睛,心里积了多年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近乡情怯,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皓翎王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比起见那个人,她更担心的是哥哥身上那只蛊。
可苍玄哄了她几句,语气软下来,说见了父亲再安排别的,什么事都不急在这一时。
小夭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跟着苍玄下了玉山,朝五神山的方向去了。
灵汐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营帐里缝衣裳。
她听完乔伊的传讯,手上针线没停,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帐外,相柳正从远处走过来,肩上还沾着碎石粉末,像是刚从哪个开山掘河的工地上回来。
“回来了?”她放下衣裳,起身去给他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