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首辅大人那早逝的糟糠妻19(1 / 1)

腊月深冬,北地的群山早被冻得彻骨。

漫天碎雪洋洋洒洒落了大半日,把连绵的山林盖得白茫茫一片,枯枝挂着厚厚的冰挂,风穿林而过,撞得冰棱簌簌落雪,声响空旷又寒凉。

这种天气,寻常猎户都闭门不出,整片山林静得只剩风声雪响。

苏若楠束着利落的玄色短打,袖口裤脚尽数扎紧,外披一件耐磨的藏青棉褐,腰身束得紧实,行动间毫无累赘。

她肩头斜挎一只藤编猎篓,腰间短刀贴着腰腹,步伐稳踏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每一步落下都轻缓无声,是这几世历练的沉稳模样。

身侧一前一后跟着两个少年。

十四岁的弟弟苏松崽头背着小竹篓,腰间挂满麻绳、铁夹、木哨,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蹲在雪地里,指尖拨弄着表层浮雪,认真辨认着地上痕迹。

而落后半步的是十三岁的谢辞,细布棉袍穿得整洁,却早已被山间寒风吹得面颊通红,指尖冻得微微发僵。

之前逃荒少年人身子亏空的厉害,如今哪怕养了一段时间,看着也是肩膀单薄,再加上半点拳脚功夫不会,这山路走的也是艰难。

“大姐,你看这里!”

松崽忽然低喊一声,压着嗓音很怕惊扰了山林里的动物。

他身子死死压低,指着前方灌木丛边浅浅的蹄印。

“是野獐子的脚印!刚过去没多久,蹄印边缘雪没冻实,顶多半炷香的功夫!这獐子入冬囤膘,肉质最肥,就是跑得极快,寻常追不上。”

苏若楠顺势抬眸望去,目光扫过起伏的雪痕,淡淡开口:“不止一只,是子母獐。母獐护崽,跑不快,你布的陷阱能用不?”

她好歹是从兽世过来的,对于寻踪迹这种事儿,也是门清。

“能用!我前几日进山就摸清了这片兽道了!”

松崽立刻点头,手脚麻利地解下腰间麻绳与木夹,动作娴熟老练,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我布的是兜底连环套,雪下藏了三根绊绳,只要踩中一根,进退都跑不掉。

就是得静等,不能出声惊了猎物。”

说着他快速穿梭在灌木之间,弯腰、拉绳、固夹,指尖翻飞间,细密的麻绳陷阱被稳稳藏在薄雪之下,不留半点破绽。

苏若楠站在高处了望,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顺手帮谢辞拍了拍头顶和后背的雪。

“动作轻些,稍有响动就会惊跑。谢辞,你站在那块青石旁别动,避开那块灌木丛,这里坡陡雪滑,你仔细别摔了。”

谢辞乖乖应声,轻声道:“主家,我知晓了,我不乱动,不会拖累主家的。”

他站在原地,乖乖按着苏若楠的叮嘱站稳,目光却不由自主黏在前方的少女身上。

风雪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她立在皑皑白雪间,身姿挺拔挺拔,不似普通乡下女子那般畏寒怯懦,周身带着山野淬炼出的利落锋芒,一举一动都和他见过的所有人截然不同。

只是这念想被少年人深深地藏在眼底,半点不曾外露。

三人屏息静立,山林间只剩风雪簌簌作响。

没过片刻功夫,远处林丛果然传来细碎的踩踏声,积雪晃动,两只棕黄色的野獐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前头的母獐体态肥硕,步履谨慎,身后跟着一只半大的幼獐,探头探脑的,慢慢朝着陷阱方向踱步觅食。

松崽眼睛骤然一亮,攥紧拳头压着呼吸,低声凑到苏若楠身侧:“姐!来了!稳了!”

可偏偏就在此时,变故骤生。

谢辞脚下踩着一块暗藏薄冰的青石,冬天寒冰冻石极滑,他本就身形不稳,身子猛地一趔趄,脚下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

他的身后正是一片被大雪盖实的陡坡,雪层底下是掏空的冻土,看似平整,实则虚空!

“小心!”

苏若楠的声音陡然一厉。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谢辞根本来不及反应,失重的瞬间,脚下积雪轰然塌陷,整个人直直往陡坡下的雪坑栽去!

“啊!”

他吓得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胡乱扑抓,却只捞到一把冰冷积雪。

陡坡下是堆积多年的乱石坑,尖锐的石块藏在雪下,若是直直摔落下去,轻则骨裂,重则重伤。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极速掠来。

苏若楠弃了近在咫尺的猎物,脚下借力一点雪,身形快如疾风,瞬间冲到了陡坡边。

她长臂一伸,精准的攥住了谢辞的后脖领子,借着自身稳稳扎根的力道,猛地将下坠的少年往回一带!

谢辞失重的身形骤然被拽回,可雪坑边缘冻土松软,受力瞬间崩塌,碎雪混着泥土簌簌往下落。

苏若楠怕他二次滑倒,干脆侧身一步,直接将身形单薄的少年死死护在了自己怀里。

她后背对着悬空的塌陷雪坑,稳稳挡在他身前,双臂微张,牢牢将人护得严严实实。

谢辞整个人撞进一片温暖又坚硬的怀抱里,整个人都呆了。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木与雪后的清冽气息,身前是女子挺拔坚韧的脊背,将所有危险、寒风、慌乱尽数隔绝在外。

少年僵在原地,浑身的寒意与惊惧瞬间褪去,只剩下心口剧烈的跳动,砰砰作响,震得他耳膜发颤。

少年人身形单薄还没长开,他的个头堪堪只到苏若楠眉眼,被她牢牢护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一旁的松崽也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跑过来,蹲在边上扒开塌落的积雪,后怕道:“好险!

这雪坑是秋雨水冲出来的,底下全是尖锐的石头,平日里被雪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谢辞,你没事吧?”

谢辞摇摇头,声音还有些微颤:“我、我没事儿......”

直到确认雪坑不再塌陷,彻底安稳,苏若楠才缓缓松开护着他的手臂,微微后退半步,垂眸看向他。

“走路要看着脚下,深山厚雪最是危险不过,看着平整的雪地,底下处处是险。

你不懂这山林里的危险,可别随意乱站。”

她指尖轻轻拂去少年人肩头沾染的碎雪,动作利落又温和。

这还是个孩子呢,父母都没了,真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