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3章 第九十一世·大唐风云·归处(1 / 1)

第一节 长安新局

至德二年秋,长安城里的焦土已经清理干净。

朱雀大街两侧的坊墙上重新刷了白灰,西市又开了几家胡饼铺子,东市的波斯商人从蜀中绕道回来,牵着骆驼进了长安城门。

勤政务本楼上的赤黄色天子旌旗被风吹得噼啪响,兴庆宫沉香亭前的牡丹枯了大半,新种的花苗还没开花。

肃宗李亨在宣政殿举行收复长安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朝会上论功行赏,郭子仪封代国公,李光弼封蓟国公,其余朔方、河西、陇右、安西诸将各有封赏。轮到王忠嗣时,赵天出列跪在御前,双手将玄宗赐他的那半块玉玦和肃宗亲授的天下兵马副元帅兵符一并呈上。

“陛下,长安已复,洛阳亦克。安禄山已死,安庆绪困守邺城,范阳指日可下。臣请解天下兵马副元帅之职,归镇朔方。兵符奉还,陛下可另择良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杨国忠的余党站在朝班后排,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王忠嗣会挟收复两京之功坐稳天下兵马副元帅的位置,甚至可能效仿安禄山拥兵自重。没想到他居然主动交还兵符。

李亨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下御阶亲手把赵天扶起来。

他看着赵天鬓角新生的白发,想起很多年前在兴庆宫里两人一起骑马射箭的日子,低声说道:“忠嗣,朕不让你走。你是朕的义兄,朕的天下有一半是你打回来的。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封王、赐第、食邑万户,你开口就是。”

赵天叩首再拜,说臣什么都不要。

臣是朔方节度使,愿归镇朔方,替陛下守着北疆。

突厥虽已结盟,回纥仍在窥边。北疆不能没有兵,更不能没有将。臣不居功,不恋权,只求陛下应允一件事——朔方军的军屯田和烽燧体系已推行数年,成效显着,请陛下下旨将朔方军屯法和烽燧联防制推行到河东、河西、陇右诸镇。

这是臣在朔方用数年时间验证过的屯兵法,可为大唐节省军粮,安顿流民。

李亨沉默了一会儿,转身从御案上拿起那份赵天早就呈上来的《朔方军屯法》和《烽燧联防制》,当众宣布从即日起军屯法先在河东、河西、陇右三镇试行,由各镇节度使参照朔方经验执行,烽燧联防制推广至沿边九镇。他重新把朔方节度使的旌节交到赵天手里,说朕不勉强你,朔方节度使你继续做。但天下兵马副元帅的兵符朕先收着——将来北疆有急,朕随时召你回朝。赵天叩首领旨。

散朝后,归墟在宣政殿外等父亲。她这一世已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眉宇间的清冷与刚毅比年轻时更添几分沉稳。父亲从殿里走出来时手里只剩下朔方节度使的旌节,玄色大氅在秋风中轻轻飘动。她问兵符交了。赵天说交了。她又问陛下有没有疑您。赵天说没有——他把军屯法和烽燧制推行到三镇,这份东西比兵符更重。归墟沉默了几息,忽然说了一句:“爹,您把兵符交了,又给了他一份能让所有边镇都受益的制度。以后各镇节度使提起军屯法,都会记得是王忠嗣在朔方首创的。这份东西谁也拿不走。”

赵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然后翻身上马。从朱雀大街北望,远处是刚刚修复的玄武门城楼,同德碑早已不知所踪,但他记得每一块碑的位置。

第二节 朔方二十年

此后的二十年,赵天一直镇守朔方。他没有再入朝,没有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李亨在位七年便驾崩了,代宗李豫即位后延续了军屯法和烽燧制,朔方军始终是大唐北疆最稳固的屏障。

赵天把朔方军从一支数万人的边军扩编到可以独立支撑整个北疆防线的精兵体系。他从流民中招募新兵编入军屯,每户授田,平时种地,农闲练兵。贺兰山下的军屯田从数千亩扩到数万亩,灌溉渠从黄河引水,沿着山脚延伸到极远处。烽燧从河东边境扩展到河西、陇右,九镇沿边的烽火台互相呼应,从灵州发出一道警讯能传到安西北庭。

归墟终身未嫁。她替父亲管了二十年的军屯粮仓和马场。灵州的军屯粮仓从几间土坯房扩成一片仓库群,朔方军马场里的突厥良马从数十匹繁育到数千匹,供应着整个北疆的骑兵用马。她把在荧惑星那一世积累的公共卫生经验用在了灵州——军屯区建了独立的病坊和药圃,伤兵有专门的康复屯田,流民定居点有定期巡诊。灵州城里的百姓叫她“王娘子”,不叫“王将军之女”。有人问她为什么不嫁人,她说:“我嫁了,灵州这些人和事交给谁?”

天宝旧臣早已凋零殆尽。高力士在肃宗年间便病逝了,杨国忠死在马嵬驿乱军之中,杨贵妃香消玉殒,玄宗在蜀中度过了凄凉的晚年。安庆绪被史思明所杀,史思明又被其子史朝义所杀,安史旧部在代宗年间被彻底平定。但大唐的盛世再也没有回来——藩镇割据的局面已经形成,河北诸镇拥兵自重,朝廷的号令不出关中。赵天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再上书要求朝廷削藩。他把朔方军管成了大唐最后一块不打折扣的净土——军屯法让朔方军的粮饷不依赖度支司,烽燧联防让朔方军的边防空前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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