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膳时，李婉儿一改往日的活泼，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却也有些心不在焉。
楚卿鸢知道李婉儿此刻需要时间思考，也没有刻意逗她说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用完了晚膳。
撤下碗碟后，映雪端着茶上来，看了看李婉儿，又看了看楚卿鸢，终于开口道。
“表小姐，咱们出宫已经有些日子了，在侯府叨扰到日子也不短了，如今太子已经成婚，您看......是不是该准备回宫了？”
李婉儿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的神色暗了暗，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那副模样，心中也有些舍不得，却也知道她终究是要回去的，便点了点头，吩咐谷雨明日备车......
次日清晨，李婉儿已经换好了入宫的衣裙，坐在窗前等着。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安静地抱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她这些日子在侯府买的小玩意儿和零嘴儿。
其余的大件都被映雪收好送到马车上了。
楚卿鸢推门进来，见李婉儿已经收拾好了，便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宫。”
马车穿过晨雾，驶向皇宫。
一路上，李婉儿靠着楚卿鸢的肩，没有说话。楚卿鸢也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手，给她无声的陪伴。
到了宫门口，楚卿鸢便陪着李婉儿一起进去了。
娴妃早已得了消息，让人在长乐宫门口候着。
两人并肩走进正殿时，娴妃正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书，见她们进来，便放下书，笑着朝她们招了招手：“快来坐下。本宫正想着你们该到了呢。”
李婉儿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便撒娇似的凑到娴妃身边坐下，抱着娴妃的胳膊，声音软软糯糯的。
“姑母，婉儿回来了。姑母有没有想婉儿？”
娴妃看着李婉儿那副撒娇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想？你整日在外面疯玩，怕是早就把本宫这个老太婆忘到脑后去了。”
“哪有！”
李婉儿连忙摇头，把脸往娴妃胳膊上蹭，“婉儿天天都想姑母，做梦都想！”
娴妃被李婉儿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笑了，又问了几句这最近在侯府住得如何，吃了什么、玩了什么、有没有给卿鸢添麻烦。
李婉儿一一答了，说到高兴处，又恢复了几分平日活泼的模样，连比带划地讲起在成衣阁买新裙子的事。
娴妃听着，时不时点头，目光却落在楚卿鸢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和放心。
又坐了片刻，楚卿鸢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起身告辞。
“娘娘，臣女叨扰许久了。今日先告退了，改日再入宫来给娘娘请安。”
娴妃点了点头，含笑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
李婉儿站起身，执意要送楚卿鸢到殿门口。两人并肩走出正殿，穿过回廊，走到长乐宫的门口。
“卿鸢姐姐。”
李婉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舍。
“我今日就不随你回府了，你要好好的。等我下次再出宫，还去侯府找你。”
楚卿鸢笑着点了点头：“好。你在宫里也要好好的，别让娘娘操心。”
李婉儿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泛红，却还是笑着冲她摆了摆手：“卿鸢姐姐，一路小心。”
楚卿鸢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一个小太监快步跑进来，跪地禀报。
“娘娘，皇上来了！”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经走进了长乐宫门。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昭和帝，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步伐从容，面上带着几分闲适的神色，像是路过便进来看看。
他身后跟着几个内侍和侍卫，不近不远地跟着，保持着恰好的距离。
楚卿鸢和李婉儿连忙跪下行礼，娴妃也快步迎出来，屈膝行了一礼。
“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昭和帝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扫了一圈，在楚卿鸢身上停了一瞬，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随意。
“朕正好路过，想着许久没来你这儿了，便进来看看。”
昭和帝说着，目光又落在楚卿鸢身上，有些意外地微微挑眉，“楚家丫头也在这儿？”
楚卿鸢低着头，不卑不亢地答道。
“回皇上，前些日子李小姐去侯府小住，臣女今日送李小姐回宫，顺便来给娴妃娘娘请安。正打算告退，巧遇皇上驾到。”
昭和帝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却带着几分深意。
“朕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入宫了，便多坐坐。有空去看看太后，母后想见你。”
“是，臣女明白。”
昭和帝看向李婉儿。
“这些日子在宫外如何？”
“极好，臣女见了许多先前未见过的东西，也去了很多地方，感受了京城的风土人情。”
昭和帝点点头，又看向娴妃。
“朕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昭和帝便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了。
楚卿鸢站在原处，直到昭和帝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娴妃，娴妃也是一脸平静，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寻常寒暄。
“走吧。”
娴妃拍了拍楚卿鸢的手。
“本宫送你出去。皇上既然开口了，你下次来，便去看看太后。太后向来喜欢热闹，你去陪她说说话也好。”
楚卿鸢点了点头，心中将方才昭和帝那番话翻来覆去咀嚼了一遍。
昭和帝特意提起太后，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的随口一说，还是在暗示什么？
楚卿鸢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
在宫门口与芝兰挥手道别后，楚卿鸢便上了马车，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驶去。
秋风吹起车帘的一角，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琉璃瓦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宫里的事，从来都不简单。
但她不怕。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