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李婉儿回宫,楚卿鸢回到侯府时,已是午后。
秋日的阳光从正顶微微偏西,透过窗棂在书案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方形光斑。
楚卿鸢换了家常的衣裳,在窗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游记,可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一个字上。
脑海中还回响着方才在长乐宫门前昭和帝那句话——“下次入宫可以去看看太后。”......
楚卿鸢想着,指尖轻轻叩着书页边缘,正思忖着其中意味,谷雨从外面进来,轻声道:“小姐,方才门房传话来说,大小姐午后便出门了,说是去了茶楼。”
楚卿鸢抬眸看了谷雨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楚婧嫣出门并不稀奇,近日她出门的频率比从前高了许多,去向也多半是往太子府方向。
楚卿鸢心中明了,却没有让谷雨去查探。
楚婧嫣想做什么、去见谁,她不必管的太多,只需知道大概动向即可,只要不将侯府卷进什么麻烦里去,她才懒得管。
于是楚卿鸢放下心中的杂念,重新拿起那本游记,翻过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写满岭南风物的字句上,渐渐静了下来。
而此刻的茶楼里,楚婧嫣正坐在二楼靠窗的雅间,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上,却又像是在透过那些影子,想着别的什么。
她在等君容晟。
她约他来这里,用的是“有话想与殿下细说”的理由,至于那些话是什么,她其实也没有完全想好。
她只是觉得,距离上次相见已经过去了好些天,她不能让君容晟忘了她。
江璃已经进了太子府,她若是再不加把劲,怕是连被想起的机会都没有了.......
门被推开,君容晟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头戴玉冠,眉目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却在见到楚婧嫣的瞬间微微松了松,仿佛这间雅间的氛围比外头那些繁复的朝堂之事要轻松几分。
楚婧嫣起身相迎,替君容晟斟了一杯茶,又让伙计重新上了一碟瓜子点心,这才坐下来,语气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殿下近来可忙?我听闻明日便是乡试了,这几日京城里热闹得很,连街上都多了不少赶考的举子。”
君容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还好。乡试的事,自有礼部和顺天府的人去操心,孤也不过是过问几句罢了。”
君容晟看了楚婧嫣一眼。
“你今日叫孤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楚婧嫣微微笑了笑,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故作轻松却掩不住试探的意味。
“不全是。只是想着殿下近来忙,怕殿下累着,想见见殿下,说说话罢了。殿下若是不想聊乡试的事,那咱们便聊些别的。”
君容晟看着楚婧嫣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微微动了一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了几句,聊起了近日京城里的一些闲事——哪家的府邸新修了园子,哪位大臣的公子又做了几首酸诗传遍街巷......
楚婧嫣便笑着应和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聒噪,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无趣。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聊了一阵子,又各自喝着茶,偶尔安静片刻,也不觉得尴尬。
楚婧嫣心里清楚,这样平和的相处,才是她想要的。
她不能急,不能逼得太紧,要让太子觉得和她待在一起是舒服的、自然的,甚至比在太子府里面对那个安安静静的江璃要轻松几分......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柔和。
光影在地板上缓缓移动,从窗边移到了墙脚。
楚婧嫣看了一眼天色,知道该散了,再留下去便显得有些刻意。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柔声道:“殿下,时辰不早了,臣女该回去了。多谢殿下今日肯来,见到殿下臣女心里很高兴。”
君容晟也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随意:“孤也正好要回府,一道走吧。”
君容晟说着,便推开雅间的门,走在前面。
楚婧嫣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提起裙摆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梯上一轻一重,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默契的节拍......
出了茶楼,秋日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街道上烧饼铺子飘来的香气和落叶微涩的气息。
楚婧嫣侧头看了君容晟一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茶楼门外的街边,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马车旁站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楚廷。
永宁侯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负手而立,正低头与身旁的随从说着什么。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路过此地,又像是特意在此等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君容晟身上,微微一顿,随即又移向楚婧嫣,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楚婧嫣的心猛地一紧,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从容。她低着头,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亲。”
楚廷点了点头,没有多看楚婧嫣,而是转向君容晟,拱手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太子殿下。”
君容晟也还了一礼,面色如常,语气客气而从容。
“永宁侯也在这啊。说来也巧,竟在此处遇见。”
君容晟看了一眼楚婧嫣,又道,“方才与楚大小姐偶遇,说了几句话,正打算回府。”
楚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
“殿下公务繁忙,想必还有许多事等着处理。老臣便不多留殿下了。”
楚廷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君容晟点了点头,又看了楚婧嫣一眼,便转身带着廖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过街角,很快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