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用过，灶房里的灯火还亮着，厨娘正蹲在灶前收拾碗筷，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楚卿鸢突发奇想，便帮着将碗碟端回灶台，又用井水洗了手，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楚卿鸢走出灶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秋夜的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缎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云，只有几颗星星已经开始在屋顶上方闪烁。
君玄澈正站在院子当中，仰头看着那片天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楚卿鸢脸上：“想不想看星星？”
楚卿鸢刚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轻呼了一声，耳边便掠过一阵风，脚下的地面猛地远去。
不过腾空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待楚卿鸢再次站稳时，她已经站在屋顶上了。
青瓦在脚下微微倾斜，带着白日阳光留下的余温，还有微凉的夜风从耳畔掠过。
确定楚卿鸢已经站稳了，君玄澈这才松开放在楚卿鸢腰间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在她身旁的屋脊上坐了下来，然后仰面躺下，将双臂枕在脑后。
躺好后，君玄澈偏过头看了楚卿鸢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躺下看，视野好一些。”
楚卿鸢低头看了看君玄澈，又看了看头顶那片已经布满繁星的夜空，终于也没再多犹豫，在他身旁轻轻躺了下来。
屋顶的青瓦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楚卿鸢的后脑恰好落在君玄澈伸出的手臂上，那个弧度像是量过她的枕靠习惯一样，不偏不倚，稳稳地托着她的头颈......
“今晚星星真多。”
楚卿鸢仰头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天幕，满天的星子在秋夜清透的空气里亮得出奇，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钻，明灭闪烁，大大小小地铺满了整个穹顶。
她不知不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我在侯府里很少看到这么多星星，院子里有树挡着，亭子顶上又矮。”
君玄澈偏过头，顺着楚卿鸢的视线也看向那片星空，沉默了一瞬，便伸手指向东北方向几颗格外明亮的星。
“那是北斗七星，勺柄指着那边。”
君玄澈的手指微微移动。
“那颗稍微暗一些的，是北极星。夜里看到它，就分得清方向了。”
楚卿鸢顺着君玄澈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辨认出了那柄勺子形状的星群，还有那颗几乎不动的、稳稳地悬在正北方向的光点。
她有些好奇，侧过头看君玄澈。
“你一个皇子，怎么懂这些？我以为你们平日里读的都是经史子集、治国策论，没想到你居然还懂星宿。”
君玄澈的手收了回去，重新枕回脑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以前年纪小在宫里住的时候，有一回翻到一本讲星象的书，觉得有意思，便多看了几遍。”
君玄澈顿了一下。
“那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爬到屋顶上看星星，对着书一个个认。看得多了，便记住了。”
君玄澈没有说那是哪一年，也没有说为什么睡不着。
楚卿鸢却像是听懂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星空，安静地感受着他手臂上传来的体温。
夜风在屋顶上慢慢地吹着，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田间隐约的虫鸣。
楚卿鸢躺在君玄澈臂弯里，一颗一颗地听君玄澈数着那些能叫出名字的星星，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念头都轻了几分，像是被风吹散了一部分，只剩下一片清明的空旷......
楚卿鸢正看得出神，忽然感觉到君玄澈偏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一个温热的触感便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短暂而克制，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落在水面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离开。
楚卿鸢的心跳漏了半拍，却没有躲开。
她微微侧过头，对上君玄澈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墨色眸子。
那双眼睛里映着天幕上的碎星，也清晰地映出了她的面容......
楚卿鸢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轻轻环住君玄澈的脖颈，凑上去，双唇触碰到了他的唇。
君玄澈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楚卿鸢会有这样的主动。
可那片刻的怔忪不过一瞬，他便低垂眼帘，抬手覆上楚卿鸢环在他颈后的手，唇间的回应温柔而笃定。
屋顶上的风依旧在吹，星光依旧在落，可这一刻，他们谁也没有在意那些......
过了很久，君玄澈才慢慢松开楚卿鸢。
她的嘴唇泛着一层温润的红，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眼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目光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他盯着楚卿鸢嫣红的唇，喉结滚动。
片刻后，君玄澈才伸手抬指轻轻挑起楚卿鸢的下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卿鸢，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楚卿鸢的脸“腾”地热了起来，心跳快得像下午摸到鱼时的水花扑腾。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君玄澈的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湖心，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搅得她那些强装镇定全都散了。
楚卿鸢最终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君玄澈的怀里，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君玄澈感觉到楚卿鸢点头的动静，掌心覆上她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悄悄回味这一刻的笃定。
“还有些事情没处理，现在还不是时候。”
君玄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平稳而认真。
“等我处理好了，便去侯府提亲。”
楚卿鸢在君玄澈怀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问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
她只是将脸又往君玄澈衣襟里埋了埋，像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她也有自己的秘密，那些尚未说出口的过往，那些藏在她心底的旧日碎片......
君玄澈既然不说，她便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