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夜风渐渐凉了下来，屋顶的青瓦也比方才冷了几分。

君玄澈先坐起身，将楚卿鸢也轻轻扶起来，低声道。

“夜深了，下去吧。别着凉了。”

君玄澈先跳下屋顶，伸出手稳稳地托住楚卿鸢，将她从檐边抱了下来。

君玄澈替楚卿鸢拢了拢外衣的领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朗。

“主屋给你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我去厢房睡，有事喊一声便好。”

楚卿鸢点了点头，站在主屋门口回头看了君玄澈一眼。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楚卿鸢弯了弯唇角，转身推门进了屋，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厢房的灯也很快亮了起来，隔着院子，两扇窗透出暖黄的光。

夜风穿过枣树，吹落几片叶子，落在石桌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楚卿鸢坐在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微微发烫的嘴唇，觉得今晚的星星大概会一直记得很久......

次日午膳过后，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微微偏西，庄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几分。

楚卿鸢和君玄澈在堂屋里坐了片刻，喝了最后一盏茶，便决定动身回城。

谷雨已经替她收好了昨夜换下的衣裳和带去的几件随身物品，包袱扎得利落，放在马车的坐凳旁。

庄头媳妇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刚摘的柿子，非要塞进车厢里。

楚卿鸢推辞了几句，那媳妇便笑道。

“小姐别客气，庄子上别的没有，这些果子管够。拿回去慢慢吃，搁个三五日也不坏。”

楚卿鸢便只好笑着道了谢，让谷雨接过来放在脚边。

君玄澈站在马车旁，等楚卿鸢上了车，才跟着掀帘坐进来。

流光扬鞭，马车便沿着庄前的小路缓缓驶离，穿过那片金黄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朝着城门的方向行去。

秋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田野里新翻泥土的气息和草木干枯的微涩。

马车走了一段路，楚卿鸢靠着车壁，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致上，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楚卿鸢忽然转过头，看向对面正闭目养神的君玄澈，开口问了一句。

“乡试的事......已经都结束了？”

君玄澈睁开眼，偏过头看了楚卿鸢一眼，点了点头。

“昨日便已经全部考完了。礼部那边正在封卷，过些日子便会开始阅卷。”

君玄澈说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怎么，担心裴远？”

楚卿鸢被他这直白的问法逗得一愣，随即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嗔意。

“胡说什么呢。我不过是问一句罢了，乡试这么大的事，总不能连问都不问吧。”

君玄澈任由楚卿鸢拍了一下，也不躲，只是靠在车壁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悠然。

“那你考前专门跑了一趟寻味斋，送干粮、送锦囊，也是‘不过问一句’？”

楚卿鸢被君玄澈这话堵得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她知道君玄澈定然是早就知道了，说不定连她什么时候去的、送了什么东西、甚至李婉儿那枚“金榜题名”的锦囊是怎么送出去的，都一清二楚。

君玄澈的消息网向来灵通，楚卿鸢也没打算瞒他。

楚卿鸢靠在车壁上，偏过头看着君玄澈，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调侃。

“你既然知道我们去了寻味斋，那也该知道是谁想去的吧？”

君玄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认真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是李婉儿？”

楚卿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弯了弯唇角，算是默认。

她知道以君玄澈的敏锐，那天的事他应当早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会儿说出来，无非是故意逗她多说几句罢了。

君玄澈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然后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君玄澈没有点明“她”是谁，也没有点破那份还模模糊糊的情愫，但两个人都知道在说什么。

楚卿鸢认真地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说不准。婉儿年纪还小，心思单纯，可能只是一时觉得新鲜有趣。裴远那边，如今连乡试结果都还没出来，以后的路也还看不清。”

她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膝上的衣料，“一切顺其自然吧。不急着下结论，也不急着推波助澜。”

君玄澈听了，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对她这个态度表示认可。

他知道楚卿鸢一向不喜欢替别人拿主意，尤其是涉及感情的事，她总是把选择权留在对方手里，自己只在一旁看着，在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在乡间的土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秋风偶尔拨动车帘的轻响。

楚卿鸢靠着车壁，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田野间有几株晚开的野菊，黄色的小花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是秋天最后一点倔强的颜色。

楚卿鸢看着那些花，忽然觉得，这样淡淡的、不急不忙的日子，也挺好的。

乡试也好，裴远也好，李婉儿也好，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必事事都去安排，也不必样样都替人操心。

她只需要在自己该在的地方站好，等着那些事自然而然地发生，再去应对就好。

君玄澈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像是真的在打盹。

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侧脸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楚卿鸢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拿起脚边篮子里的一颗柿子，在袖口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汁水甘甜，带着阳光的味道。

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城门的方向驶去。

城里的喧嚣还在远处等着他们，但至少此刻，这条路上只有秋风和甜柿子，还有对面那个安安静静闭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