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该争还要争(1 / 1)

祁同伟哼了一声,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高书记,汉东有一些谣传,说有一个‘汉大帮’,就是高书记你领衔的,而还有一个‘秘书帮’,那是里大康书记领衔的。”

“而你们都和赵立春书记有一些关系。”

“虽然赵书记调去京城了,但中央绝对不会允许,地方成为某个人的自留地。”

“再说,本来大家都觉得高书记您要接任省委书记的,但其实从田国富下来当纪委书记的时候,那时候就可能不现实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高育良,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继续说下去。

“一般来说,如果您上任省委书记,那纪委书记基本上就是本土的。”

“但提田国富书记下来了,很明显,他就是下来打前站的。”

“而确实如此,沙瑞金书记来之后,去下面调研,就带了田国富书记,为什么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呢?”

高育良看到郑将龙停了下来,语气变得有些严肃了。

“你接着说。”

郑将龙点了点头,这次他把目光看向祁同伟。

“厅长,关于你想上去的副省长,这次恐怕很难。”

“至于原因,我换一个说法。”

“就相当于,你家里有很多前任的东西,然后你现任来了,人之常情,她一定会把你前任的东西扔出去。”

“而你要上副省长,还有那些其他岗位的人,作为一个新任的领导,要立威,同时,他肯定会阻拦。”

这些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整个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祁同伟脸上的怒色猛地僵住了,血色在以看得见的速度从他脸上退得干干净净。

这些揣测他不是没在深夜里悄悄琢磨过,可从来只敢藏在心底最深处,现在却被郑将龙直接这么撕开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稍微停顿了一刻,脸上那点淡笑也没了,只是目光还是定定落在郑将龙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接着说,还有什么,一起讲出来。”

郑将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索性把心一横,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高书记,祁厅长,沙瑞金书记来汉东,不是来接位子的,我看就是来换局的。”

“原来赵立春书记留下的圈子,可能早就是中央盯紧的靶子,如果汉东这边的人还抱着旧圈子不放,最后只能跟着旧圈子一起沉下去。”

“可要是能早一步转舵,跟上新领导的步子,未必不能给自己挣出一条新路。”

“新路?怎么个转法?”

祁同伟忍不住开口了,只是话里却带着一些颤抖了。

“这阵子沙书记下基层调研,走到哪儿都带着田国富书记,明着看项目访民生,实际就是在找突破口、摸情况。”

郑将龙舔了舔说的有些口干的嘴唇,压低声音继续补充着。

“我们要是能拿出实打实的东西,递上投名状,那祁厅长的副省长,未必就没有转机……”

“住口。”

高育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把郑将龙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育良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茶盖磕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看着郑将龙,语气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不赞同:

“年轻人想往上走,我能理解,可靠着卖主求荣换前程,这条路从根上就歪了。”

“我高育良受赵立春书记提拔多年,就算如今形势变了,也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丑事。”

郑将龙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

“是晚辈糊涂,说错了话,请高书记责罚。”

祁同伟看到高育良有些生气了,也赶紧跟着打圆场,声音都带着发颤:

“老师,这小子刚上来没见过世面,胡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高育良却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沙发靠背,目光扫过两人,居然又慢慢浮起一点淡笑: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虽然莽撞,脑子倒是比很多浸在圈子里的人清楚。”

“汉东要变天,这话没错,只是变天的时候怎么站,各人有各人的选法。”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回郑将龙身上。

“你费了这么大劲闯到我这儿,说透这么多话,想要什么,直说吧。”

而郑将龙此时却捂着嘴笑了起来。

笑完,他又觉得这样有些不好,赶紧补充起来。

“高书记,您的态度我现在知道了,那我就放心了。”

“如果刚才您要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同意那么办,那我明天就想申请回金山县了。”

只是这个时候,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脸色都有些不好了,他们算是听出来了,刚才郑将龙的话是在诈他们。

一个省委的三把手,一个省公安厅的厅长。

这......

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基层小辈,摆了这么明晃晃的一道。

从开始混进门来到说话,敢情步步都是设计好的试探。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羞恼猛地冲上头顶,刚才被戳中心事的慌劲一下子就转成了怒火,他抓起沙发边的一个抱枕就要往郑将龙身上砸,咬着牙低吼了一句:

“反了天了!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敢在高书记这儿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心机!”

高育良却抬了抬手,在空中虚按了一下,拦住了祁同伟的动作,他靠着沙发靠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怒,反倒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玩味:

“行了同伟,坐下,我看也怪不得人家小伙子。”

“我们两个在这儿,心里都揣着没说出口的话,人家一个跟着我们混前程的,当然得先摸准了底,才敢迈开下一步啊。”

郑将龙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垂首一副诚恳的样子:

“请高书记恕罪,晚辈不是故意要耍这些小聪明,实在是形势逼人,我不得不来闯这一回。”

“我是祁厅长一手从提上来的,我的前程绑在祁厅长身上,也绑在诸位领导身上。”

“要是领头的没个准主意,我们这些下面的小卒,那不就是没头的苍蝇,撞来撞去最后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吗?”

这番话说得已经非常坦诚了,祁同伟举着抱枕的手顿在半空,那股火气顷刻间就泄了大半。

他怔怔看着郑将龙,心里翻来覆去想了一遍,可不是这么回事吗?

他自己这阵子都天天睡不着,翻来覆去琢磨沙瑞金来了之后的动静,底下的人跟着他,怎么可能不慌?

人家提前把话挑到明面上,总比揣着心思暗地里另找门路强。

这么一想,祁同伟手一松,把抱枕放回了原处,他整个人也瘫回了沙发里,抹了一把满是冷汗的额头,但还是白了他一眼:

“你……你早就把这些都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