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出奇制胜(1 / 1)

忙了一整日的东城兵马指挥司终于迎来了黄昏时分的片刻宁静。

大牢里、大堂里、值房前院后院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大多在吃饱喝足与治疗过后,又陷入了沉睡。

三位副指挥、钱禄,以及所有的捕快们一个个累得瘫在地上。

他们也想躺,然而已经没地方了。

孙茂林气喘吁吁的说道:“咱从前也没办过这么大的案子啊。”

杜风流累得直翻白眼,长叹一声,有气无力地说道:“只办了一半啊。”

后头还有许多人,案子办了不到一半,一百多个人没安顿完,头皮都麻了。

赵文昭简直一句话也不想说。

钱禄大喘气了半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以前咱们接不到案子,成日里只寻些阿猫阿狗的琐事,同僚都说衙门清闲,无所事事。”

眼下真有事了,几位爷要累惨了。

小的斗胆相问,几位也是更喜欢如今这般,还是从前那样。

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的说道:“从前……”

话虽如此说,三人却没有歇息多久。

又去照看了几个受害者。

等再回到前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连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了。”

赵文昭扶着院墙,满头大汗,两眼冒金星,“恐怕咱几人只有老孙还撑得住。”

话音刚落,身旁传来孙茂林一声干呕。

他摆摆手:“我也不行了,从没干过这么多活。”

杜风流是个讲究人,哪怕精疲力尽也不像他俩那般狼狈。

他背靠着院子里的树,单手撑开折扇,一边给自己打扇,一边上气不接下气道:

“案子太大了,咱们区区六品衙门根本吞不下,不会又被顺天府顺理成章地要走吧?

“咱们把该吃的吃苦头吃了,该遭的罪遭了,顺天府捡现成的——”

孙茂林啐了一口:“大爷的,李明楼真不是个东西!当初老孟手把手教他断案,领他入仕途,处处造照佛,几乎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到最后,他却背弃老孟,攀上了顺天府的高枝!”

杜风流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常情罢了。”

孙茂林道:“他但凡有点良心,至少不要背刺老孟。”

提及此事,赵文昭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当初要不是他,老孟早升职了。”

杜风流叹道:“罢了,过去的事别再提了,该做的咱们已经做了,顺天府实在要把案子抢过去,那也不是咱们能阻止的。”

他顿了顿,“一会儿让老孟听见,又戳他心窝子。”

提到孟哲,杜风流眉头皱了皱。

“怪了,老孟入宫几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孙茂林道:“被某人弄丢了物证,案子办得不够漂亮呗。我听说李明楼也入宫了,还带上了人证物证——你们可知那人证是谁?”

赵文昭问:“谁?”

孙茂林极尽嘲讽道:“被某人宁可自己掉下悬崖也要救上来的小石头。”

赵文昭脸色一变。

“小石头是顺天府的人?”

孙茂林不屑道:“是李明楼的人!沈湛那小子八成是被算计了,什么摔下悬崖,根本就是小石头故意为之!他怀里的账册恐怕也是小石头动了手脚才会摔落悬崖。

“我就说嘛,年轻冲动莽撞,不计后果,空有一腔热血,却处处犯蠢!”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人皆以为是孟哲回来了,忍住疲惫齐齐上前迎接。

却不曾想来人竟是数日不见的宋杰。

他脸上仍有些鼻青脸肿,却一派神气。

“你来做什么?”孙茂林没好气地问。

宋杰冷冷一笑:“孙茂林,几日不见你变得嚣张了,见了本官竟不行礼?”

孙茂林道:“你是顺天府的人,又不是我的头。”

宋杰道:“本官高你半品。”

孙茂林道:“要逞威风上别的地方逞去。”

既然两家已撕破脸,捧他们也没了好果子吃,那就没必要捧了。

宋杰扫了眼满地陷入沉睡的受害者们,微微眯了眯眼:“你们东城兵马指挥司这回是走上狗屎运了,真叫你们撞上了一桩大案。我看你们弄得很辛苦。放心,很快我们顺天府便会替你们分忧解难的。”

赵文昭冷声道:“你们顺天府又想来抢功劳?”

宋杰道:“怎么是抢呢?案子是李公破的,本就应当归属顺天府。”

孙茂林道:“放你大爷的臭狗屁!”

宋杰不恼,心平气和道:“行了,别白费功夫了,吃力不讨好何必呢?你们先下职吧,此刻起由我顺天府接管此案。”

三人捏紧拳头,虎视眈眈望着他,没有让步的意思。

宋杰道:“难不成是想让顺天府亲自动手?”

一道严厉的声音自宋杰身后骤然响起:“我看谁敢!”

宋杰皱眉回头。

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迈着威严的官步阔步走来,腰间令牌醒目。

刑部尚书,正二品。

他身后跟着一支官兵,肃穆威严地围住了东城兵马司衙门的大门。

官员道:“吾乃刑部尚书陈正清,奉陛下口谕,前来接管西山煤窑之案。”

宋杰讷讷道:“陈尚书……怎就惊动刑部了?不是顺天府吗?”

这么大的案子移交刑部做最终勘断是必然的,但直接绕过了顺天府的地方复审,着实令众人感到意外。

陈正清对三位副指挥道:“你们东城兵马指挥司,此番案子办得不错,后续的审理交给刑部便好。”

三人简直不可置信。

孙茂林道:“老赵,你掐我一把,我没听错吧?刑部尚书是在与我们说话?”

赵文昭狠狠掐了他一把,孙茂林疼得嗷嗷叫:“你真掐呀!”

刑部尚书的目光扫过满地备受折磨的受害者,眼底的温和在那一刻沉了下去,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此案移交刑部,手续繁杂,孟哲与沈湛根本没有片刻功夫回衙门,便直接去了刑部进行交接。

值房内,刑部官员正在整理卷宗。

孟哲借着倒茶的功夫压低声音问沈湛:“陛下方才单独召见你,究竟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