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结案(1 / 1)

文华殿平台。

天子屏退了众人,连贴身小太监也退到了远处。

暮春的晚风已有了些许暑气,天子的额角微微渗出一层薄汗。

他问道:“沈湛,那本账册你可看过?有无纰漏?”

沈湛目不斜视地答道:“回陛下,当时情况紧急,臣未来得及细看,不敢妄断真假。”

天子又道:“那你说说,账册里记载的名字,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湛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陛下,臣不知。”

天子道:“朕恕你无罪,你可畅所欲言。”

沈湛道:“臣只翻了前两页,知它是一部账册,后面的当真未来得及翻看。”

天子沉默了一瞬:“抬起头来,看着朕。”

沈湛道:“臣不敢。”

天子道:“你想违抗圣意?”

沈湛的睫羽微微颤了颤,神色谨慎地抬起头,望见了天子那双威严的犀利眼眸。

天子也在观察他。

少年郎身上有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可那双眸子是清澈的,眉宇间的稚气仍依稀可辨。

二人无声,平台寂静。

少年的沉稳仿佛终于有些绷不住了,眉心微蹙,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天子笑了笑,像是观察够了:“没看就没看吧,你立下的功劳已远超你的本职,账册就让那些老东西来看。朕许你几日休沐,不必急着上值。”

沈湛露出受宠若惊之色:“臣谢主隆恩。”

回忆结束,沈湛对孟哲道:“陛下问我账册是真是假。”

孟哲问:“你怎么说的?”

沈湛道:“我说我没看,没来得及看。”

孟哲眨了眨眼:“你当真这般说了?”

沈湛认真地点头。

孟哲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回答就对了。记住了,日后不论谁问起,你都要说你没看过。”

沈湛道:“知道了,孟公。”

孟哲一寻思,眉头一皱:“你小子当真没看过?”

沈湛点头:“是啊。”

孟哲倒抽一口凉气:“我说那小子,你咋忍得住的?”

他压低声音问。

沈湛道:“我以为丢了呀,等换完衣裳才发现它还在,紧接着就想着赶紧入宫给孟公送去,哪还顾得上看。”

孟哲瞥了他一眼:“跟你爹我玩心眼子是吧?在你爹这儿不需要藏着掖着。”

沈湛道:“我确实没看。”

孟哲眉梢一挑,叉腰哈哈大笑:“所以你承认我是你爹啦!”

沈湛:“……”

与沈湛进行交接的是刑部的两位侍郎。

二人前不久才刚见过他——那是在传胪次日恩荣宴上。

二人也去了。

宴席间一名进士横死,沈湛成了最大嫌疑人,礼部为了保全名声,一度打算将他推出去做挡箭牌。

当然,礼部并不会当真去害沈湛,是先把他推出去挡一阵子,等天子的怒气消了,再查出真凶,还他清白。

可这小子好生犀利——不仅当场破案,还把礼部的颜面狠狠踩在地上,更把李尚书架在火上烤了,下不来台。

一个乡下来的毛头小子,是怎么敢的?

再后来,陛下让他选择前程时,他“遭”到了六部与国子监的哄抢。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么入翰林,要么去六部,他却自降官阶,去了一个小小的东城兵马指挥司。

彼时众人摇头惋惜,认为此子虽惊才艳艳,却终究不够有远见,难成大器。

如今,他甩了所有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左侍郎与右侍郎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时间搭话也不是,不搭话也不是。

他们可不想被这臭小子刁难!

左侍郎清了清嗓子,看向沈湛身旁的孟哲,和气道:“孟指挥,时间紧迫,不如我们赶紧把案子交接一二。”

孟哲竖起大拇指冲沈湛指了指,悠哉悠哉道:“案子是他破的,我嘛只是协同破案,具体细节你们得问他,我可掰扯不清楚!”

二人嘴角一抽。

这个孟哲也是个奇葩!

破了这么大的案子,不知道把功劳往自己身上多揽点儿吗?

但,沈湛是个刺头啊!

偏偏陛下口谕,他们不能怠慢沈湛,也不能拿官身压他。

这下子,他俩也有些下不来台了。

沈湛神色如常道:“我这里有写好的结案陈词,二位侍郎若有疑问,我可为二位细细禀报。”

言辞之间给足了两位侍郎颜面。

两位侍郎暗自松了口气。

左侍郎接过陈词,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语气比方才温和了几分:“沈副指挥费心了。”

沈湛道:“分内之事。”

交接工作,进展得比想象中更为顺利。

沈湛的结案陈词,绝对是他们为官多年以来见过条理最为一目了然的一份。

通篇剖析面面俱到,整件案件的脉络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受害者的人数、年龄、身份已尽数查出。

作案手法、作案时机也写得明明白白。

左侍郎不由得开口发问。

“为何未曾记述元凶身份以及作案动机?”

沈湛答道:“记载元凶同矿场一众势力往来凭据的账册如今收存于陛下手中,下官尚且没有机会翻阅,想来便要劳烦刑部接手彻查。”

他言辞谦卑恭谨,全然没有立下大功之后的得意忘形。

和昔日恩荣宴上锋芒毕露、言辞犀利如刀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两位侍郎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这小子……好像还挺客气?

上回,会不会是因为礼部先不客气的?

……

案子上交刑部后,刑部尚书陈正清亲自坐镇,两位侍郎夜以继日地梳理案卷、核实细节。

他们先是复核了所有证人的证词,确保无误,又派人前往矿场实核账。

难的是,账册上的名讳多用暗语书写,每一处都需要反复推敲、拆解,如同破译一卷加密的文书。

整个过程耗时半月有余。

此期间,刑部夜夜灯火通明,卷宗堆积如山。

待陈正清再次面圣时,面容比前阵子老了不止十岁。

他跪在殿前,将最终的调查结果呈上:“陛下,案子已查清。”

“幕后元凶是谁?”

“臣不敢说!”

“不论是谁,朕要你秉公执法,依罪论处,绝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