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道：“今日叫你到府上来，也不单是为了知会你这件事，春梅，给三小姐量尺寸。
这是打算给她做一身新衣裳，风风光光地去国公府赴宴。
春嬷嬷能在老夫人身旁侍奉多年，不是没道理的，她的本事多着呢。
其中一项堪称绝技的便是量体——不用尺子，只需双手一掐，便知几尺几寸。
她先量了肩背，随后是腰身和双臂。
当她的双手去丈量姜锦瑟的腰围时，惊得瞪大了眼睛。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姜锦瑟的腰。
这柳腰也太细了吧！
接着去量胸围时，她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腰这么细，这儿却这么大——
这这这，这根本是个小妖精啊！
姜锦瑟离开后，春嬷嬷凑近老夫人：“老夫人，您方才瞅见了没？”
老夫人道：“你说锦娘啊？”
春嬷嬷道：“您是不是也觉得她的身段——”
老夫人笑道：“你也觉得？”
春嬷嬷道：“瞎子都能看出来呀！”
老夫人赞同一笑：“没错，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春嬷嬷：“……”
老夫人请了绣娘日夜不停地赶制，终于在宴会前一晚把新衣裳做了出来，又挑了几样首饰一并送往槐花巷。
当姜锦瑟与绿枝看着桌上那件流光溢彩的嫩粉色裙衫时，两人都怔住了。
绿枝激动道：“小姐，是浮光锦！”
浮光锦出自江南织造局，每年产量极少，十分昂贵。
以往老夫人但凡得了浮光锦，都先给大小姐、二小姐送去，旁的女眷压根儿没资格穿。
“小姐，你说桌上的料子会是大小姐、二小姐挑剩的吗？”
姜锦瑟道：“看着不像。”
眼前是上等的云霞锦缎，质地柔滑、色泽明丽，不可能被人挑剩下。
她又看了眼一旁的金头面，暗道，老夫人这是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绿枝嘿嘿一笑：“小姐，奴婢怎么觉着老夫人比从前更疼小姐了？”
姜锦瑟抚了抚桌上的浮光锦，淡淡说道：“什么从前不从前？我在乡下长大，入京前，可没见过你家老夫人！”
绿枝吐了吐舌头，又不承认！
次日，沈湛早起上值。
刚走出堂屋便被院子里的一幕吸引了视线。
姜锦瑟换上了浮光锦长裙，晨光透过斑驳的枝叶洒落在她身上，裙面泛起一层潋滟的光泽，仿若五彩琉璃。
嫩粉色的裙衫衬得她粉若桃腮，远远望去，整个人像被晨光轻轻托起的一缕云霞，灵动而明媚。
微风拂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湛只觉一股淡淡的少女馨香，盈盈钻入鼻尖。
沈湛看得入神，连绿枝走到自己身旁也全然不觉。
绿枝看看他，又看了看院子里美而不自知的小姐，轻轻唤道：
“沈郎君——沈郎君——”
她一连唤了好几声，沈湛毫无反应。
她叉腰：“姑爷——”
沈湛身子一抖。
绿枝赶忙捂住嘴转过身去——
搞什么！
她疯了吗？
怎能对着沈郎君喊姑爷？
她也没喝酒啊，咋就嘴瓢了？
她满脸堆笑地转身，对沈湛说道：“我是叫……叫四爷！沈郎君若不喜欢，日后我不叫了！”
“随你。”
沈湛说罢，敛起眼底的异样，走到院中。
姜锦瑟正在数柿子树上的鸟窝，沈湛道：“嫂嫂今日为何打扮得如此隆重？”
姜锦瑟回过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风轻云淡道：
“哦，一会儿要去赴宴，这身衣裳是姜老夫人特意为我准备的，怎样？还不错吧？”
她抬起双臂，优雅地转了个圈。
空气里再次浮动起少女的馨香。
沈湛喉头滚动了一下，神色如常道：“不会是相亲宴吧？”
姜锦瑟抬起纤纤玉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想什么呢？谁要相亲了？带着你这么大个拖油瓶，全京城恐怕没人敢娶我！”
“是安国公世子的及冠礼！”
她白了他一眼，黑着脸回了屋。
沈湛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
姜锦瑟忽然转头看他。
他笑容一收，眼神望向他处，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走了。”
半个时辰后，侍郎府的马车驶入了槐花巷。
姜锦瑟对绿枝道：“走吧。”
绿枝颇有些踌躇：“小姐，奴婢跟着去……会不会不大方便？”
姜锦瑟道：“有何不便？你跟了我，日后便是我的人，总不能一直藏头露尾过日子。”
绿枝低声道：“奴婢是怕给小姐带来麻烦。”
姜锦瑟道：“我说麻烦才叫麻烦。”
“奴婢在侍郎府的名声……会拖累小姐的。”
“放心吧，你家小姐我，不会被任何人拖累。”
绿枝看着自家小姐认真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奴婢……听小姐的。”
姜锦瑟带着绿枝上了侍郎府的马车。
戚氏与姜莲也在车上。
姜锦瑟笑着与二人打了声招呼：“夫人，锦儿妹妹。”
姜莲暗暗捏紧了手指。
戚氏温和地笑了笑：“锦娘，坐吧。”
她的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的绿枝身上，觉着有些眼熟：“你是——”
姜锦瑟大方介绍：“她是我新买的丫鬟，绿枝。绿枝，快给夫人请安。”
“夫人。”
绿枝欠了欠身。
戚氏一愣：“是你？”
姜莲道：“丫鬟坐后面那辆车！”
姜锦瑟道：“我怕我家丫鬟不在我身边又遭人欺负，夫人不介意吧？”
最后一句是对戚氏说的。
戚氏张了张嘴：“不介意。”
她原本想提醒姜锦瑟两句，说绿枝手脚不干净才被逐出府，话到唇边又咽下。
此时若把绿枝撵走，锦娘身边便没了侍奉的丫鬟，等宴会完了再说也不迟。
--
今日孟哲也换了身颇为隆重的行头，一进衙门便招来了不少诧异的打量。
杜风流、孙茂林、赵文昭、钱禄正在擦拭新的匾额——
旧的已经取下，新的提督东城兵马指挥司的匾额一会儿就要挂上去了。
四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家老大。
孙茂林疑惑地问道：“老大，您这是要成亲？”
孟哲狠狠抽了他后脑勺一个大耳刮子：
“老子和你师娘成亲几十年了！再让老子听到此等混账话，撅了你小子！”
?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