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争执不下，即将陷入僵局的时候。
林峰，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去反驳那位后勤部领导的观点。
因为他说的，句句在理。
他只是走到了那张平定县城的防御工事分析图前。
那是他根据侦察兵的情报和缴获的日军图纸，亲手绘制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日军的火力点、防御结构和材料强度。
“同志们，请看这里。”
他指着图纸上，那厚达三米的，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核心城墙。
“这种强度的工事，用‘震山雷’去轰，理论上，需要连续命中同一个点，至少三十发以上，才有可能对它造成结构性的损伤。”
“三十发。这还是在鬼子的炮兵，不进行反制的情况下。”
“而在实战中，我们的炮兵，根本不可能获得这样从容的，打靶式的射击机会。”
他又指向另一处，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拥有穹顶结构的重炮炮台。
“还有这种‘龟甲’工事。它的穹顶，是弧形的，我们的加农炮弹，打上去，绝大部分都会被弹开，根本无法有效摧毁。”
“我做过一个推演。”
林峰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
“以我们现有的攻坚能力，想要拿下平定县城，最乐观的估计，需要付出至少一个整编旅的伤亡。”
“而且，还要打上一个月！”
一个旅！
一个月！
这两个数字，让在场所有的军事指挥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我们，不发展‘战略巨锤’的代价！”
林峰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看似是在节省资源。但实际上，我们是在用我们最宝贵的，战士们的生命，去为我们武器装备上的落后，买单！”
“一个战士的培养，需要多久？一个老兵的价值，又值多少斤钢材？”
“这笔账，我想，比我刚才算的，要清楚得多！”
“‘战略巨锤’计划，不是一个选项！而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我们今天，在这里，不是要讨论，要不要造它。而是要讨论，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它造出来！”
一番话，振聋发聩！
那位后勤部的领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
武器，可以用资源造出来。
但那些在战场上，百战余生的老兵，他们的战斗经验，他们的英勇无畏，是多少资源，都换不回来的！
“我同意林峰同志的意见！”
一直沉默的，来自总部的最高首长，终于开口了。
他站起身，走到林峰的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时候，最稳妥的办法，反而是最危险的。而最冒险的决定，却可能通向唯一的生路。”
“我相信林峰同志的判断，也相信我们兵工厂的能力！”
“‘战略巨-锤’计划，我批准了！”
“我以总部的名义，宣布：‘战略巨-锤’计划，正式立项！项目代号——‘开天’！”
“林峰同志，你，就是这个计划的总负责人！我给你最高的权限！要人给人，要物给物！我只有一个要求！”
首长看着林峰，一字一顿地说道。
“三个月！”
“三个月后，我要在平定县城的城墙上，看到它轰出来的窟窿！”
“不行！这绝对不行！”
兵工厂总工程师沈工，双手死死按在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上，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指着图纸上那一个整体铸造成型的，无比粗壮的炮管设计图，斩钉截铁地反对道：“林工，我承认你的‘复合炮管’理论很有前瞻性，但是整体铸造一根如此巨大的炮管，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战略巨锤”项目正式立项之后，林峰召集了兵工厂最顶尖的技术人员，召开了第一次技术攻坚会议。
而摆在所有人面前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拦路虎，就是炮管的铸造。
“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铸造炉！”沈工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就算我们临时修建，这么大的铁水熔炼量，温度的控制、材料的配比，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丁点的偏差，结果就是炸炉！”
“那不是开玩笑的！几十吨的铁水喷涌出来，整个车间都会被夷为平地！里面的人，连骨灰都剩不下！”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工程师都陷入了沉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沉重。
他们都是搞技术的，自然明白沈工所言非虚。
“而且还有寿命问题！”另一名负责材料学的工程师也站了起来，“口径越大，膛压越高，对身管的烧蚀就越严重。尤其是榴弹炮，发射药的燃烧更不充分，烧蚀更厉害。德国人的sFH-18，炮管寿命也只有区区两千发。我们用这种极限的方式铸造出来，寿命能有一千发吗？五百发？”
“如果打个几十炮就报废了，那我们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意义何在？”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大家在退缩，而是作为一个技术人员，必须提出的，最现实的问题。
林峰没有急着反驳。
他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疑虑，然后走到了会议室的窗边，推开了窗。
一股带着泥土芬芳和铁矿石特有腥味的风，从外面吹了进来。
“大家看外面。”
众人顺着他的指向看去，窗外，正对着兵工厂深处，那座被严密守护的地下基地入口。
那里，曾经是阎锡山时代遗留下来的一座古矿洞。
“我们脚下的这座太行山，给了我们最好的庇护，也给了我们最好的礼物。”林峰缓缓开口。
“潘同志的情报你们也看了，日军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动作，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分段铸造，再进行拼接，技术上确实更成熟，更稳妥。但是，拼接的炮管，无论工艺多么精湛，其连接处的强度，永远是整根炮管的短板。它承受不住‘战略巨锤’那变态级的最大膛压！”
“我们造这门炮，不是为了打一千发、两千发。我们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能打出那决定性的一炮！那一炮，必须要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所以，我们不能有任何妥协！”
他转过身，重新回到图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