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怔住，孙佳却已悄然退后半步，指尖捻起案头未燃尽的半支安息香，青烟袅袅盘旋如一道未解的谶语。

孙佳和果儿、江玉株面面相觑，再没多话，我只是淡然一笑，吩咐道：“晚风，把几个孩子唤回来，准备用午膳了！”

“诺！”徐晚风应声退下，而我们今日的话题也随之结束。丹凤宫的廊下，几只青瓷碟里盛着新剥的霜柿，柿皮薄如蝉翼，透出底下蜜色的果肉，在秋阳里泛着微光。我伸手拈起一枚霜柿，指尖触到那层薄透的柿皮，忽觉它像极了当年先帝赐给苏眉雪兄长的那道朱批密旨——薄如蝉翼，却裹着千钧之重；透光见色，内里却藏了不容示人的墨迹与权衡。

酉时，言陌从繁忙的政务中抽身来到丹凤宫用晚膳，席间，徐晚风为我和言陌布膳。

看着言陌今日的胃口不错，我就知道他现下的心情甚好，“皇上，似乎有开心事！”

言陌放下玉箸，指尖摩挲着青瓷碗沿，眼底的笑意漫开：“苏国公在西南传了捷报，不仅击退了西凉，还缴获了他们的粮草辎重。”

我夹起盘中的霜柿，薄皮在齿间破裂，蜜甜的汁液漫开，却尝不出半分暖意。

“那苏国公此次立了大功，皇上可要好好赏他？”

我抬眼看向言陌，他的笑容深了些：“自然，朕已拟了旨意，特赏了百金，还打算厚赏贵妃”

话音落时，徐晚风的脸色微变，而我只是淡淡一笑：“那倒是件喜事，又逢惜妹妹十月初一的生辰，臣妾可要为她大办！只是……”

言陌本来含笑的眼眸，忽地一沉，“只是什么？”

“只是，惜妹妹的生辰正好和云太妃的生辰是一天，自从先皇薨世后，云太妃也是深居简出的，往年宫中也没有正式为惜妹妹和云太妃正经过过一个生辰，而云太妃那里，也就豫章和九弟妹进宫请个安，陪着用一用午膳。这次，为惜妹妹大办生辰，只怕云太妃见了，会伤心难过！”

她苏眉雪不是想要过生辰吗？不是惯会做好人吗？那就别怪我这次也学做一个好人。

我敛了敛裙摆，语气愈发柔和：“臣妾倒有个主意。不如将惜妹妹和云太妃的生辰宴一起办，这样一来，既不辜负皇上对惜妹妹的疼惜，也尽了咱们做晚辈的孝心，云太妃见了，也只会夸皇上仁厚，惜妹妹懂事。”

言陌指尖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片刻后缓缓点头：“你说得有理，就依你。”

徐晚风站在一旁，手里的汤勺险些晃出汤汁，脸色更白了几分。

我垂下眼帘，看了一眼徐晚风，“放肆，越来越没规矩了！”

而假装训斥过徐晚风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苏眉雪，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在宫里出尽风头。

而我的训斥迎来了众人对徐晚风的观望，众人的目光像细碎的冰碴子般落在徐晚风身上，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汤勺，跪下行礼赔罪道：“是奴婢不小心，还望皇上、皇后娘娘恕罪！”

言陌只是淡淡地在徐晚风的身上扫了一眼，并未多言，只挥了挥手示意她起身。

“还不多谢皇上，你也是我身边的老人了，怎么也学得这般毛毛躁躁地了！”我斜睨了徐晚风一眼，冷声道。

徐晚风的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捏得汤勺几乎要断裂，忙不迭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极力压抑：“谢……谢皇上恩典，谢皇后娘娘教诲……”

“还不赶紧收拾了，然后再奉茶。”我没再看她，转而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眉雪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

殿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连窗外的风声都似乎轻了许多，只余下银质汤勺碰撞瓷碗的细微声响，衬得徐晚风的呼吸愈发急促。

“诺！”徐晚风闻言，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到殿角，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湿。

殿内众人的目光这才收回，却仍有细碎的议论声传来，我装作未闻，转向言陌笑道：“皇上，生辰宴的事，还需让尚仪局尽快拟个章程出来，您看是按往年太妃的规格，还是按贵妃的规格？”

言陌的目光落在我脸上，语气柔和了几分：“都依你安排便是，你素来考虑周全。”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得意，欠身应道：“臣妾定不辜负皇上信任。”

而听到自己的生辰要与云太妃一起办的苏眉雪，端着茶盏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茶水在盏中微微晃荡。

她强压下眼底的一丝慌乱，面上仍维持着温婉的笑意，轻声道：“她沈薜芷倒是思虑周全，让自己与云太妃那个老太婆一起过生辰，臣妾实在佩服！”

我浅啜一口徐晚风端上来的茶，想着苏眉雪知道消息后，那张涨红的脸，心中冷笑——苏眉雪，你精心策划让高雌蕊这个太后娘娘提议给你办的生辰宴，终究要和云太妃共享了。

殿外的风卷起帘角，带着一丝凉意，我知道，这场局，我已占了先机。

十月初一，因着苏眉雪这个贵妃和云太妃同办生辰宴，所以，这天，宫中格外热闹，红绸高悬，乐声悠扬。

苏眉雪一袭云锦蹙金凤纹朝服，端坐于凤位，云太妃则着绛紫绣鹤氅，慈和含笑。

二人并肩受礼，仪制逾常，引得内外命妇私语纷纷——这般殊荣，实为前朝未有。

席间，苏眉雪眉头微蹙，她虽说是以贵妃之礼过生辰，父亲苏国公在边关又立战功，自己也在两个多月前诞下皇嗣。

但这个生辰是和云太妃这个长辈一起过的，依礼，她云太妃是长辈，她应该坐主位，自己则是坐次位的。可她偏生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如今圣眷正浓，又有皇子傍身，不该屈居人下。

而这位云太妃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偏生要与自己交换位置，说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己是先皇的妃子，不宜坐主位，惹得别人议论自己不知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