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苏眉雪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喜色,而她的目光扫过席间的我时,眼底淬着冰,却又不得不强撑着笑意,接受命妇们的道贺。
她知道,我这是在故意恶心她!
而我端着茶盏,指尖划过温润的瓷面,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越是隐忍,便越证明我的布局奏效了。
云太妃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眉雪啊,今日是咱们娘俩的好日子,不必拘谨。”
苏眉雪身子一僵,随即勉强挤出笑容:“太妃说的是。”可那紧握的帕子,早已被她绞得变了形。
乐声依旧悠扬,可殿内的气氛,却在这看似和谐的表象下,暗潮涌动。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戏,才更精彩。
只是云太妃刚才的话,也不是真心安慰苏眉雪。
她今日可是高兴的!
当她听说,我这个皇后提议要为她这个太妃办生辰宴,虽说是和苏眉雪合办,但她也是高兴的。
自言魏这个太上皇薨世后,宫中就再没有为自己办过生辰宴了,如今借着这合办的由头,总算能好好热闹一场。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却又藏着一丝精明——她知道,我此举不仅仅是为了给她庆生,更是在敲打苏眉雪。
毕竟,先皇的太妃尚能有此体面,新晋的贵妃又怎能越过她去?
并且,她还命自己的儿子——章王,还有章王妃今日特意早点进宫,只为向我表示感谢!
云太妃轻轻呷了口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那笑意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与苏眉雪强装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放下茶盏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鬓边的珠花,那是先皇当年赏赐的旧物,此刻在烛火下竟泛起温润的光,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她今日的扬眉吐气。
高雌蕊看着意气风发的云太妃,心底打心眼里泛起一丝酸意,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袖角。她垂眸盯着自己腕上新赏的赤金绞丝镯,那冷硬的纹路硌着皮肤,却始终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涩意。
她的目光掠过云太妃鬓边那朵温润生光的珠花,又缓缓移向我腕上同款却略显崭新的赤金镯——成色更亮,分量更沉,却少了那份经年累月浸润出的温润气韵。
高雌蕊冷冷笑道:“皇后这镯子,果然比太妃的珠花更耀目三分。”
我抬眸,对上高雌蕊的目光,微微一怔,右手不经意间轻旋腕间赤金镯。言若怀见状,立即开口为我解围:“回母后,是儿臣的疏忽,这镯子本是一对,本该一同呈上太妃与皇后,只因匠人误将一对分作两批雕琢,导致呈献时稍有迟滞。”
对于言若怀这个女儿的解释,高雌蕊可一点不带信的,她唇角微扬,声音清脆如裂玉:“你既是长姐,又是长嫂,对弟妹的礼数,倒比对母后的恭敬还周全三分呢。”
我指尖微顿,赤金镯沿腕骨缓缓滑下一寸,言若怀更是被高雌蕊的话激得脸颊霎时泛起薄红,垂首时发间步摇轻颤,却仍稳稳福身:“母后明鉴,儿臣侍奉母后,向来以诚为本,不敢有半分怠慢。”
烛影摇红,映得满殿鎏金兽首衔环皆泛幽光。
这时,为了缓和殿内凝滞的空气,卫长浓接收到来自苏眉雪得目光,当即,笑意温润如初得开口:“娘娘,这席间不知是谁布置的插花,清雅中透着三分俏皮——倒像是先皇在世时,最爱的那几样野菊与素馨混插的旧例。”
云太妃闻言,指尖忽地一顿,目光如针般刺向卫长浓——那束野菊素馨,正是她不喜欢的。
她喉间微动,未及开口,高雌蕊却喜笑颜开的抢先开口:“这是张常在亲自插的,说是要效仿先皇旧趣,讨个‘不忘本’的好彩头。”
张常在?我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她倒是会借势攀高,把先皇的旧趣当梯子踩,而讨高雌蕊这个太后开心。
我腕上赤金镯忽地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抬眼望去,章王言英和他的王妃果叶正端坐于下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一枚旧玉珏——那纹样,竟与先皇临终前攥在掌心、被太上皇亲自取下收进紫檀匣的那枚一模一样。
那玉珏边缘已磨得温润,却掩不住底下深沁的血色暗痕——据闻先皇咽气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头泛起铁锈味。
我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蜷紧——那玉珏内侧,刻着半枚残缺的“英”字。
此时,言英正抬眸环视四周,冷声问道:“不知那位是张常在?倒叫本王也开开眼。”
张心悦起身应答,“臣妾就是太后娘娘口中的张常在。”她话音未落,言英已垂眸扫过她那一身月白缠枝莲纹宫装,袖口银线绣的蝶翼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唇角微扬,却未达眼底:“蝶翼绣得极巧……只是这银线太亮,刺得人眼疼——倒像是先皇灵前那对白烛燃尽时,溅出的烛泪凝成冷硬的白痕。”
对于言英的羞辱,张心悦指尖一颤,袖口蝶翼骤然僵住,笑意却未碎半分:“王爷说的是,臣妾这就换素绢重绣,只求王爷眼目清宁。”我腕上赤金镯骤然一滑,险些坠地——那沉坠感并非来自金玉之重,
“咳咳……”云太妃忽地掩唇轻咳,声如裂帛,震得案上青玉盏中酒液微漾。
还想为自己母妃鸣不平的言英,却在抬眸撞见云太妃投来的目光时,喉结微动,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时,言陌从殿外进来,玄色锦袍下摆沾着未干的雨痕,跟在言陌身后的李福禄,手中托着一只沉甸甸的紫檀匣——匣盖微启,一缕沉水香幽幽逸出,匣内锦缎上静静卧着那枚紫檀匣中封存多年的旧玉珏——正是先皇临终所握、太上皇亲取、言英腰间所佩的同源之物。
言陌来到主位坐下,李福禄则是将紫檀匣稳稳置于言陌案前,躬身退至阶下。殿内霎时静得只余烛芯爆裂的微响,言陌笑着询问:“母后,刚才你们在探讨什么,如此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