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

具体是哪一天我也不记得了，只晓得是一个中午，分局的内勤到树林村来找我，说是省厅和州局政治部的人，请我到城关去见一面。

政治部见我能干嘛，提拔还是调动？

随他们吧，不管他们来或不来，我都在这里。

我才懒得进城呢。

让我想不到的是，这世界就是这样心有灵犀，我刚刚引用杨小虎的口头禅，这家伙下午就到了。

虽然党委书记空缺，但是经魏杰请示同意，南东州局党委还是进行了一次小小的人员调整：杨小虎同志调整到政治部任副主任，分管常务工作；而杨高峰同志则荣升特警支队长。

不管我们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大演练的结局总是圆满的，得到了上级的一致肯定，所以有功人员要赏，这谁都阻挡不了。

杨高峰，就是“大演练”南东州最亮眼的仔，提拔理所当然。

跟杨小虎一起来的，是省厅政治部新闻宣传处副处长陶小海。陶处长跟我说，为配合2018年1月10日的宣传日，山南省厅党委决定从十一月起，在全省启动“我最喜爱的十大人民警察”活动，而我将作为南东州的候选人参选。

陶处长说，按照心照不宣的原则，全省九个市州均有一个人选，剩下一个名额将从厅机关或其他行业警种产生。不过，为了在社会上掀起强大的宣传阵势，组委会决定选出20名候选人，先宣传事迹，然后搞网络投票，最终获选人将在宣传日的颁奖晚会上揭晓。

“你作为铁定的人选，要多露面。”陶处长跟我说，其他市州的人选都还在酝酿，唯独我一个人是厅领导指定的，希望我能配合好他们宣传处，打响启动的第一枪。

公安工作需要争取群众支持，这我能理解，但是要推选什么“十大”，那就有点过分了。

这“十大”是官方的十大，还是群众的十大？用什么样的标准来评？

山南公安民警几万人，辅警更多得数不清，从这里面选十个人出来，这得多难，选出来的人得多优秀？

德能勤绩廉，任何一样不顶尖都不行。

按照我的想法，既然选“十大”，直接把厅党委成员们推上去就行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十大。

我的一通回怼，让陶小海处长满是尴尬。他说元所长，不能这样说啊，时代需要楷模、精神需要传承、后辈需要激励、荣光需要唱响嘛。

陶处长还说，但凡评上山南十大的同志，是有好处的，“十大”个人荣立二等功，提名奖三等功，获奖者推荐为全省劳动模范，还会从中优中选优，选择三位推荐为特级人民警察人选。

“这些，能不能换回我女朋友的毫发无损、平安快乐呢？”我看着陶小海说，如果做不到，那我就不参加这个评选。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

陶小海活生生被我气走了。

本来就积郁的心，被陶小海这么一激，就更难受。

难受就想喝酒，所以等杨小虎他们走后，我又来到张小菲她们的店子，要了两斤狗腰花和一壶酒，自顾自喝起来。

我不得不一个人喝，因为这段时间我已经在树林村打出了“名气”，但凡跟我喝酒的人，不摇白旗不算结束。村民们见我在喝酒就绕道走，狗都躲得远远的，张小菲无数次跟我抱怨，说是因为我经常去她那里，害得村民不敢来，店子都没有什么营收。

没关系，哥包你。

所以，我给张小菲拍了一千块，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喝酒。

不出所料，喝意识麻醉的时候，我又疯了。

一口饮尽壶中酒，我高声吟唱：“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这痛，是真的痛啊。

酒入愁肠，唤起千般愁绪，醉能麻木神经，但是真的能麻木内心吗？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正当我干清了酒壶，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回应着我。

同样的词牌、同样的心绪。

吟唱完毕，那人问我：“难道就如此草草收场？”

小虎，你终究还是来返回来了啊。

“翠花，上酸菜！”杨小虎高声喊着，他说：“莎莎、小菲，接客了。”

张小菲和大脸妹，叹着气从楼下后厨钻出来，她们俩用哀求的语气跟杨小虎说：虎哥，求求你行行好，救救我们的元所长吧。

“人何须救，自会醒悟。”杨小虎骂这两个女人说，男人的事情，女人莫插嘴。

在杨小虎的思维里，只有男人可以插嘴，女人不行。

“男人就该顶天立地，何必哼哼唧唧。”等新一轮酒菜上来之后，杨小虎说，就为了伺候好陶小海，他已经喝了一瓶，现在先行干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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