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的这番说完之后，姚斌想了许久。
严格来说，他的内心挣扎了许久。
若是单纯从个人感情或情绪出发，他恨不得将叶氏仙族全给灭了。
可是，若真让他去这么做，他还真的下不了手。
因为，他的心中虽然有无尽的恨意，却也依旧保留了基本的善念。
既如此，他又该去对叶氏仙族的哪个人、或哪些人动手呢？
而程浩，恰恰给出了一个方案。
这个方案，不见得会完全遂他的意，也不见得有多完美。
可是，它却是一个当下是最优的方案。
如果仙界之人，把这种仙族之间的战争伤害，全都当成世俗中的恩怨去了解。
这种冤冤相报，又何时会了？
而这个仇，又该如何去报？
可能，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理解、自己的判断。
如此一来，仙界就会陷入持续不断的互相残杀。
最终，姚斌还是目光坚定地看向程浩。
“程公子，我们父子俩是你救的。”
“我们姚氏的五百多妇孺，也是你救的。”
“你是让我们姚氏仙族得以保存血脉的大恩人。”
“我听你的，让叶氏那些对姚氏作恶之人，先经审判，再行惩处。”
“姚氏的仇，姚氏不报，交由程公子替姚氏主持公道。”
不得不说，姚斌很聪明。
他既然选择了程浩所说的方案，与其还一声声高喊着报仇，倒不如将这事全盘交于程浩。
这种将球全踢过去的做法，相当于把所有的信任，都给了程浩。
在这种无条件的绝对信任之下，不管是程浩、又或其他人，必定都会更多地站在姚氏的角度来看问题。
不负厚望，所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再者，姚斌也猜出了程浩提出这个说法的更大用意。
他显然，并非只是为了解决姚氏与叶氏之间的恩怨。
他是要给青延洲所有仙族之间的关系，立下个规矩。
当然，这个规矩以后也会适用于整个仙界。
任谁都看得出，当程浩说出这番话时，他的目光不只是投到了姚斌父子的脸上，还扫向了乔远山那帮仙族幸存者，以及秦享那三百多仙帝、仙尊境大能。
没错，程浩的这个方案，是说给所有追随他的各个仙族之人听的。
程浩的这个方案，姚斌也是在全面权衡后，才勉强接受的。
可想而知，无论乔远山等人，还是秦享那帮大能，真正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接受这个方案的，并不多。
这点其实很容易理解。
这三百多年的仙界大战，在整个仙界漫长的历史长河中，从未发生过。
他们的认知里，并没有战争的概念与规则。
在他们看来，某个仙族杀了他们仙族的人，那就是结了仇。
而这种仇怨一结，正常情况下，就必须按照世俗的方式去解决。
那便是有仇必报！
否则，其他的且不说，至少自己的心理关就过不去。
所以，他们对程浩提出的审判定罪，然后再行惩处的说法，深不以为然。
姚斌也从其他人的神情中，看到了这一点。
他这才恰如其分地趁着这个时机，以他为姚氏仙族代言人的身份，来了个现身说法。
告诉众人，他们姚氏仙族，完全接受程浩所提出的这个方案。
而且，还充分表明自己对程浩无条件信任与支持的立场。
说白了，他在帮程浩立威。
程浩自然也听出了姚斌话语中的深意。
为了表示对姚斌的感激，他还冲姚斌行了个大礼。
“姚前辈果然通情达礼、心胸豁达。”
这话哪里是在夸姚斌，反倒更像是在点拨其他人。
相当于提前把帽子给准备好了。
以后，若是有人不愿接受他所提出的这个方案，又或者不愿遵守他定下的这个规则，那就是无理取闹，就是心胸狭窄。
秦享等人听到这话后，彼此都在意味深长地互递着眼色号。
“持续了三百年的仙族大战，已经给青延洲，以及整个仙界的所有仙族，都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如果，每个受到伤害的仙族，都抱着报仇的想法，各个仙族之间将会陷入无止境的相互厮杀。”
“我们凡界便有一句话，叫做冤冤相报何时了。”
“诸位不妨试想一下，若是，你报我报仇，要灭了我的仙族；我又找你报仇，再去灭了你的仙族，若干年后，这仙界的仙族，还会存在吗？”
“若是还有人信奉这种做法， 那便是彻彻底底的野蛮人，就连我这个从下界来的凡修，都瞧不起你们。”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用野蛮的丛林法则，把仙界变得更加混乱。而是，要为仙界构建新的秩序与规则，让仙界变得更加有序。”
说到这儿，程浩停了下来。
上面的这番话，若说对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丝毫影响，那是假的。
稍微有点脑子、且理性尚存之人，不管情绪上如何排斥，内心里却根本无法否认程浩这番话的正确性。
程浩似乎所注意到了许多人脸上神情的变化，以及眉梢舒展间所传递出来的内心纠葛。
他开始提高了嗓门，直面众人，大声发问。
“诸位，你们是想让仙界变得野蛮而混乱，还是想让仙界变得有序而和平？”
这句问话，才是程浩所祭出的真正杀手锏。
没有人在面对这两个选择时，会选择前者。
经历了生灵涂炭的三百多年仙族大战，谁还想再继续这种野蛮而混乱的日子？
更何况，眼前的这些仙界之人，本身就是这种野蛮而混乱的受害者。
所以，从头至尾，并无一人跳出来回答程浩的问题。
没人回答，恰恰说明，他们都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就是，所有人都想青延洲，以及整个仙界，都能从野蛮混乱，进入到有序与和平。
可他们却没有意识到，这其实是程浩特意为他们编织好的一个更大的帽子。
对于一心想报仇的人而言，你说他不通情理、心胸狭窄，这种小帽子扣下来，并不足以扼制他们报仇的心理。
可是，若给他们扣上一个破坏仙界秩序与和平的大帽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理论上，就会把此人树立成整个仙界的敌人。
最起码，也是仙界和平的破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