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警报渐熄。

空间裂隙被尘艾歌砌起的“永恒之墙”阻隔，失去了后续的补充，涌入此界的冥汞玄河，在短暂的翻涌后，因其恐怖的质量迅速沉降。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地表和望不见头的深渊。

尽管脚下的地核深处，因玄河的渗入与先前剧烈的能量冲击，正发生着未知且不可逆的剧变。

但起码现在，浮在空中的“利维坦号”是安全的。

“不愧是尘大哥。”沐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翻手将藏于掌心的紧急跃迁装置收回，脸上露出一抹轻松之色。

林雁回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沐白、白溯溯、乃至吕平安和埃尔宾，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从他们最后关头的反应来看，这支队伍明显藏有未曾显露的应对手段。

若在危机最烈时能早些协力出手，她与吴妄、谢晚筝三人或许不必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

吕平安似是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逝的情绪，笑眯眯地踱步上前。

“此番真是多亏了林队临危不乱的决断与精湛绝伦的操控技术，硬是在绝境中稳住了局面，为我们争取到关键的反应时间。”

“黑崖城‘王牌飞行员’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林雁回闻言，只是默默点头，但眼中那缕因被“留了一手”而产生的不满，终究是消散了不少。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而且对方最后确实解决了根本危机。

职业素养让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飞船状态监测上，开始评估损伤与剩余能量。

白溯溯扒在舷窗边，看向天边被堵住的窟窿，依旧有些意犹未尽。

“结束了？”她瘪了瘪嘴，“我还以为……会更辛苦一点呢。”

“至少得经历一番苦战，大家各显神通，最后在千钧一发之际……”

她突然停下，后半句化作只有自己能听到的细微嗫嚅：“……我还没找到机会，大发神威呢。”

沐白静立舷窗前，目光悠远，尽管他和白溯溯一样，并未能如预想般施展所长、发挥作用。

但此行对他而言，却绝非一无所获。

他亲眼见证了海渊的“绝禁”并非绝对，

感受到超凡路途终极的生命形态之一，

更在绝境与尘埃落定之间，清晰确认了自身当前实力在何等层面，未来又该望向何方。

纵使他日力量增长，心境亦知归处，不会再因力量而迷失自我。

沐白微微摇头，唇角却泛起一丝澄澈的笑意。心中并无未能出手的遗憾，只有一片勘破迷雾后的清明。

此行，见天地之威，见众生之相，亦见己身之道。

就在众人心绪各异，舱内气氛趋于平缓之际。

“艾歌。”埃尔宾轻柔的声音响起。

她起身走到主控台附近，美眸望向虚空中某个常人无法感知到的点。

她的目光中，那丝因尘艾歌彻底解放本质而产生的担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关切。

几乎同时，舱内所有人都感到周身微微一沉，一种无比坚实的“存在感”再度弥漫开来。

虚空中的光点逐渐收束，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悄然浮现在舱内中心。

轮廓边缘流淌着无数信息符号构成的光流，昭示着其本质并未完全改变，只是形态更加收束。

他看上去……有些不同。

并非力量增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

仿佛一个曾经背负重担、压抑自身的人，终于彻底接受了自己全部的真实，

毫无保留地释放拳脚，酣畅淋漓地施展了一番。

然后，在力量宣泄与规则碰撞中，完全地认清并接纳了“自我”的每一部分。

他那双泛着白光的“眼眸”，扫过舱内每一个人，最后与埃尔宾的目光交汇。

他微笑颔首，轮廓边缘的光流轻轻波动。

“苍白菌巢，已成功捕获。”他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其核心信息与独特能力模块已被提取。即使它在外界重生，能力也会大幅削弱，难以再成气候。”

“此界结构受损严重，支撑不了太久。永恒之墙会暂时封堵裂隙，阻隔玄河，为我们争取撤离时间。”

他的视线转向吕平安和林雁回：“我会为利维坦号进行锚定，穿过永恒之墙不必担心玄河的侵蚀。”

最后，他再次看向埃尔宾，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微笑：“放心，只是接收的数据有些庞大，彻底收敛需要一些时间。”

“你们先行出发。我稍作整理，随后就到。”

利维坦号引擎再次低鸣。

然而，就在林雁回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推进控制杆时，吕平安却一步上前，抬起手。

“稍等，艾歌。”他严肃开口，制止林雁回启动舰艇。

“在正式撤离之前，作为黑崖城现任城主，我在此，向你发起一项委托，”

他抬起手，指向舷窗外那片满目疮痍的苍白星球。

“改造这颗星球目前濒临崩溃的核心结构，稳固其地核与时空框架，阻止它被渗入的冥汞玄河彻底吞噬。”

尘艾歌那由信息构成的身躯轮廓，出现了明显的愣神。

他顺着吕平安所指的方向看去，又看回吕平安，不解道。

“你想……救它？拯救这颗荒芜的行星？一颗几乎毫无价值，且拯救难度极高的死星？”

不仅尘艾歌，舱内其他人闻言也都露出了程度不一的困惑与讶异。

这颗星球环境极端恶劣，资源近乎枯竭，生态彻底毁灭，且正被冥汞玄河从内部侵蚀，拯救它需要耗费的力量与面对的复杂规则难题难以估量，而回报……似乎看不见。

吕平安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嘴角却缓缓咧开，指向自己的眼。

“这里将会是人类文明向深空与超凡领域迈进的关键科研圣地之一——释尘星。”

至于为何要花费如此代价拯救它？

因为这里即将拥有全宇宙都极其罕见、甚至可能是独一无二的终极研究环境——”

一大片脱离海渊极端高压环境，释出三种相态的……”

他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冥汞玄河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