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平安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白溯溯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艾歌啊艾歌,”他摇了摇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运太强。强得让人……有点害怕。”
尘艾歌眉头一挑:“运气也好,智慧也罢,只要方向正确——”他裂开嘴,“我总能得到我想要的。”
吕平安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依旧轻松,他目光落在白溯溯身上。
“溯溯,我问你一个问题。”
白溯溯抿着唇,没有回应。
“如果你回溯到三天前,成功阻止了菌巢在渊核之心的爆发,救了那三百多人——”他转头望向院外的街景,“然后呢?”
“然后?”白溯溯一愣,“然后他们就活下来了啊!”
“活下来。”吕平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点了点头,“然后,菌巢的爆发会出现在哪里?释尘星上突然出现的玄河,菌巢又会做出何种反应?”
白溯溯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它会换一个地方。它会把自己隐藏的更加隐秘。”吕平安替她回答。
“可能是城东的居民区,可能是城南的商贸街,可能是任何一个监控死角、任何一个没有‘深瞳’坐镇、没法封锁的角落。”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到时候,黑崖城将面对的可能将不再是菌巢的残次品,爆发点也不会是利于封锁的渊核。”
“死的,可就不仅仅是三百人那么简单。”
“而是,三千人,三万人。”
“甚至……”他微微一顿,“半个黑崖城。”
白溯溯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问我为什么不阻止?”吕平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我‘看见’的,从来不止一个未来。”
“我看见菌巢在渊核之心爆发,三百人牺牲,然后被镇压。”
“我也看见它在居民区爆发,三千人丧生,然后被镇压——在更多人死去之后。”
“我还看见它在商贸街爆发,引起连锁恐慌,导致城防系统短暂失灵,被其他潜伏的东西趁虚而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那个未来里,黑崖城死了七万人。”
白溯溯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我选择了‘最好’的那个。”吕平安的视线越过她,望向院外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渊核之心有最顶尖的防护系统,有最敏锐的监控阵列,有随时可以调动的精锐战力。”
“那里,是唯一一个,能够将伤亡控制在‘最小范围’的地方。”
“那些牺牲的人,”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的家人,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我在未来的碎片里,看见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你以为我不难受?”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双眼。
“这双眼睛,有时候,是一种诅咒。”
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白溯溯低着头,她的手不知何时被埃尔宾握住,温热的触感传来,却止不住娇躯的颤抖。
沐白看向吕平安的目光带上一丝钦佩,但一种似有若无的疑惑萦绕心头,想说又说不出来。
尘艾歌静静看着吕平安,目光深邃。
直觉告诉他吕平安依旧没有说真话。
而且,这看似完美无缺的回答依旧留有一处致命漏洞——菌巢凭什么能突破他的‘预见’!
黑崖城如此多的战力,凭借他城主的权力和预知能力,完全可以调动碾压级的战力,将菌巢种子扼死的摇篮里,根本不可能出现伤亡。
再加上……
尘艾歌将目光从吕平安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焚壳。
他可从未忘记吕平安的规则是什么——
“荒诞”。
能够操控概率的“荒诞”。
这种能力搭配他的未来视,他甚至不需要其它高阶超凡者出手,就能将弱小的种子扼死在无数意外之中。
‘如果说菌巢在渊核之心中爆发就是他的目的……’
‘那这么做究竟能给他带来什么?能给这位什么都不缺的城主带来什么?’
尘艾歌仔细回忆所有有关吕平安的记忆。
他展露的很少,总是用浮夸的表演不断遮掩自己意图。
直至今日,尘艾歌唯一能够确定的、吕平安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只有一件事——让他成为会长的接替者。
‘他想让我接替会长,守护蓝星文明的延续……’
‘那么,这场牺牲与这个目的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尘艾歌暂时放弃思考。
未知的线索太多,单凭推测得到的结果,不过是纸上谈兵的自我意淫。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吕平安不是恶人,或者说不是他所认为的恶人。
这件事,很大概率和吕平安必须以“让他成为接替者”为条件,才能告诉他的那个隐秘有关。
尘艾歌目光重新落回吕平安的脸上。
“平安。”
“嗯?”
“你刚才说,你看见了菌巢爆发的许多个未来,”尘艾歌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在那些未来里,有没有一个,是菌巢根本没有爆发成功的?”
“有。”吕平安神色淡然,毫不犹豫的回答,好像早就料到有此一问,“有很多个。菌巢的种子被提前发现、提前清除、提前扼杀。那些未来里,没有人牺牲。”
“那为什么不让那些未来成为现实?”尘艾歌追问,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代价。”吕平安摇摇头,“在那些提前暴露黑崖城实力的未来,菌巢可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放咱们进去。”
“短期的斩首战,将变为漫长的拉锯战,黑崖城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维持复杂的封锁。”
“在六百万人的大城中,用三百人的命,消除-20%全产的debuff——这并不难取舍。”
白溯溯刚想反驳,但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在游戏中的做派,张开的嘴缓缓闭上。
尘艾歌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然后他笑了。
笑得温和,笑得无害,笑得和吕平安一样。
“原来如此。”他说,“辛苦了。”
吕平安嘴角的弧度再次上扬一分:“一切为了文明众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