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白晓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白溯溯已经松开,蹦蹦跳跳地回到了长桌边。
他悄悄扭头看向秋清漪,见她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异状,脸上的臊红才慢慢褪了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溯溯双手撑着桌沿,眼睛亮晶晶地扫过那六幅画,“那这些画里的意象,其实都藏在古堡的某个地方。”
她挥了挥手中的光点:“枯树是哪个?森林?”
她低头端详起那幅森林。
画面上的森林幽暗深邃,高大的树木从画面底部一直延伸到顶部,枝叶交错,遮天蔽日。但在画面的最上方,那些树冠的缝隙之间,有一片深沉的黑。
夜晚的森林,但是没有星星?
白溯溯盯着那片黑色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那不是黑夜。
是空白。
黑色的空白。
那片黑色占据了画面顶部大约五分之一的位置,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下来的。
“这片黑……”白溯溯盯着那片黑色,眼睛越睁越大。
“是留黑。”秋清漪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声音平静,“画家没有在这里涂任何颜色。他让画布本身的底色露出来,用周围的树冠把它框成这个形状。”
白溯溯的手指沿着那黑色的边缘轻轻划过。
黑色被交错的树木遮挡,留下断续的痕迹,唯有一处树枝稍显稀疏的位置,有一圈完整的黑色圆形,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与周围参差的边缘格格不入。
“如果说这个圆就是光点的位置……”白溯溯瞳孔放大,一点灵光穿过脑海。
她把画举高,退后两步。
画面在她眼前微微倾斜。
那些树冠的枝条,那片不规则的黑色,还有画面中央那个本该是空白的光点位置——它们开始重新组合。
黑色的部分不再是一块随意的留黑,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覆盖在森林之上。
她想起摘光点时瞥见的那一瞬——枯树扭曲的枝丫从头顶压下来,像无数只张开的手指,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我知道了!”
白溯溯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道。
“这片黑不是天空!是枯树的枝丫!是从下往上仰视的视角!”
她把画往桌上一拍,手指点着那些交错的树枝。
“这些‘树木’不是真正的树,是放大的花园里的那些花草!画家把视角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趴在地上往上看——所以那些花啊草啊才显得像参天大树!”
她语速飞快,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而这片黑色,就是那棵枯树的树冠!它从上方压下来,挡住了天空,所以画里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被树枝切割过的黑色!”
她说着,双手在空中比划,试图让所有人理解她的视角。
“也就是说——”
“枯树的位置,在花园的‘下面’。”尘艾歌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白溯溯一愣,随即缓缓点头:“如果说那里真的是‘颠倒的镜面’,那从现世看过去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秋清漪的目光在那幅画上停留了很久。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布边缘,眉头微蹙,像是在把白溯溯的话和自己在花园里的经历一一对照。
“如果是这样……”她缓缓开口,“那我在花园里找不到那棵树,就说得通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那棵树不在花园的‘地面’上。它在花园的‘下面’——或者说,在花园的‘背面’。”
她看向白溯溯。
“护城河的黑影是进入‘镜面’的通道,媒介大概率是水。”
“现在已经初步推断出这些异常的作用,实际如何,还得前去试验一番。”
“事不宜迟。”尘艾歌站起身,看向秋清漪,“这些画你先研究。我们去镜面世界验证一下。”
秋清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埃尔宾回眸道。
“嗯。”尘艾歌点头,“溯溯带路。”
白溯溯挺起胸,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跟我来!那个黑影的规律我已经摸得透透的了——不过你们得抓紧我,镜面里的时间窗口很短,一旦错过就要等下一轮。”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先说好,我只是能短暂地挤进去几微秒。带人时停这种事,现在可能还有点难。”
“这个你不用担心。”尘艾歌抬了抬下巴,指向埃尔宾,“宾宾在地牢里得到了一处坐标,大概率就是前往镜面世界的钥匙。”
“哦哦,宾宾姐真厉害!”
白溯溯眼睛一亮,猛地扑到埃尔宾身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小小的单人椅被三个人的重量压得嘎吱作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埃尔宾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闪过半分欣慰。她伸手推开恢复正常的白溯溯,佯装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不行,不准扑到艾歌身上。”
白溯溯被推开后反而笑得更欢了。她小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对着埃尔宾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转身,像只小兔子一样朝门外窜去,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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