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沉默了几秒,才挤出一句:“我不是逃,我是害怕。”
叶秋没有急着追问,笔尖在纸上落下一行字:“害怕什么?”
“平台突然停我权限,我家电脑又出问题,外面有人敲门。”李维说得很快,像提前想过,“我不知道发生什么,担心被误会,就先出来冷静一下。”
老钱抬头看他:“冷静到老汽配市场,换电动车,再换套牌面包车?”
李维脸色涨红:“那是朋友帮忙,我当时脑子乱了。”
叶秋把第一张照片推过去。
照片里,李维在商业街卫生间翻窗后,上了无牌电动车。第二张,是他在老汽配市场进入修车铺。第三张,是银色面包车从后门驶出。
“这不是脑子乱。”叶秋声音压得很低,“这是预设路线。”
李维嘴唇抿紧:“我没有预设,是王强说让我先避一避。他说平台内部现在乱,有人会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王强为什么知道平台内部乱?”
李维眼神一颤:“他……他认识人多。”
“认识谁?”叶秋追问。
李维又闭上嘴。
老钱冷笑:“刚开始就护人?你在仓库被抓的时候,王强在哪儿?他把车和箱子留给你,自己坐地铁跑了。你还替他扛?”
李维的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攥住椅子扶手。
叶秋把硬壳箱的现场照片放到他面前:“箱子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抱着它跑,钥匙在你身上,你说不知道?”
“王强让我拿的。”李维声音发紧,“他说里面是公司资料,不能落在平台那帮人手里。”
“哪帮人?”
李维咬牙:“我不知道。”
叶秋看着他,没有再沿着王强问下去,而是换了方向:“你今天凌晨零点十六分提交病假申请,凌晨一点零三分,BRG-L2自动审批通过。你一个病假,为什么会触发内部自动审批链?”
李维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平台系统本来就有自动流转,我不负责那块。”
“你不负责?”叶秋翻出他的岗位权限表,“BRG-L2执行口,复核岗临时授权,旧模板预载权限,这三项都挂在你名下。”
李维立刻反驳:“那些是历史遗留权限!很多人都有,我平时根本不用。”
老钱把笔往桌上一拍:“你不用,系统自己半夜替你用?”
李维被吼得肩膀一缩,随即又硬着头皮道:“可能是有人盗了我的账号。”
叶秋冷笑了一声:“盗你账号的人,还顺手替你妻子提前赎回理财,替你安排电动车,替你准备王强的库房?”
李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观察室里,林风看着他的反应,按下耳麦:“别让他退回‘账号被盗’。打妻子备用机。”
叶秋收到指令,抽出另一份材料。
“你妻子已经承认,备用手机是你给她的,理财账户也是你让她开的。龙口前夜提前赎回时,她连续输错两次密码,随后给你打了十二秒电话。电话之后,你的平台终端登录BRG-L2,执行旧模板预载。”
李维猛地抬头:“你们问她了?”
这一下比前面任何证据都有效。
他的慌乱不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眼底直接涌上来。
叶秋盯着他:“你担心她说多,还是担心她替你背锅?”
李维喉结滚动:“她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把她不知道的部分说出来。”叶秋把语气放得更冷,“钱从哪来,王强替谁收,BRG-L2为什么在你电话后启动。”
李维呼吸急促了几秒,突然低声道:“我最多就是违规收了点好处,帮朋友做了几次接口测试。平台那些大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叶秋没有放过这个口子:“接口测试具体是什么?”
“就是给盛衡那边看一些参数。”李维说完立刻补了一句,“不涉及真实调度,只是测试环境。”
老钱嗤了一声:“你们这些人一张嘴就是测试环境。白鹤滩说测试,龙口说测试,省平台也说测试。测试到最后,国家调蓄链让你们当玩具?”
李维被骂得脸色难看,却不敢接话。
叶秋把龙口前夜的时间戳摆出来:“凌晨两点十五分,青石河、白鹤滩、龙口同步出现虚假承接状态回传企图。平台端0.1秒内生成同意电子戳。你告诉我,这也是接口测试?”
李维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着头,声音几乎贴着桌面:“我没点那个同意。”
叶秋眼神一锐。
这是他第一次从“我不知道”变成“我没点”。
“谁点的?”叶秋追问。
李维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露了口,立刻闭嘴。
观察室里,林风没有让叶秋继续逼这句。
“停。”他按着耳麦道,“现在别抢‘谁点的’。先把他承认的接口测试固住。”
叶秋立刻收住攻势,换成程序性询问:“你刚才承认,曾经给盛衡提供平台接口参数。时间、地点、联系人,一个个说。”
李维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看着桌上的证据照片,终于开口:“第一次是在桥南办公室。王强叫我去,说有个盛衡的人想了解平台新版本接口兼容问题……”
“盛衡的人叫什么?”
李维迟疑了一下。
叶秋没有催,只把笔停在纸上。
“孟怀舟。”李维声音很轻,“后来还有一个姓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