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被带回临时基地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下去。

他身上的灰色外套换成了仓库里那件黑色薄夹克，袖口沾着一点机油，鞋底有旧仓储区的灰。取证员让他站在标尺前拍照，衣物、鞋底、手部痕迹逐一固定。

李维一直低着头，直到看到走廊尽头的林风，肩膀明显绷紧了一下。

林风没有问他为什么跑，只对叶秋道：“先做入场检查，伤情确认，随身物品清点。每一项让他签字。”

李维喉咙动了动：“我想打个电话。”

叶秋把清单放在桌上，声音很冷：“你现在接受专项调查。可以提出合法诉求，但不能对外联系串供。”

“我不是串供。”李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慌，“我家里还有孩子，我得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林风看着他：“你妻子和孩子安全。你妻子在配合调查，孩子由社区和亲属照看。你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手里那个箱子和桥南那笔钱。”

李维脸色一白，又迅速咬住牙：“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叶秋没有跟他争，把随身物品袋推到他面前。

一部手机，一串钥匙，一张停车小票，两张银行卡，一个折叠U盘，一个黑色硬壳箱的钥匙。

“确认是不是你的。”叶秋道。

李维盯着那把钥匙，手指迟迟没有动。

老钱站在旁边，语气粗得很：“刚才在仓库抱得跟命一样，现在不认识了？”

李维嘴唇发干：“箱子不是我的。”

“钥匙在你身上，箱子在你手里，人从王强库房里出来。”叶秋翻开记录本，“你可以说不是你的，我们会按拒不说明来源记录。”

李维额头开始冒汗，最后还是在清点单上签了字。

林风转身走向观察室：“先让他晾十分钟。别急着审，他刚被王强丢在仓库里，心里有火。”

叶秋跟进去，低声道：“王强那边有新进展。地铁监控显示，他在东线换乘站下车后，进了一个地下商场，目前还没出来。”

“他不是最终点。”林风看着单向玻璃后的李维，“桥南这家公司成立、收钱、接设备、安排撤离，王强像老板，但未必拿主意。李维比他更接近平台，先撬李维。”

小马从隔壁取证间过来，手里拿着初步检测报告。

“硬壳箱没开，但外部扫描显示，里面有两块移动硬盘、一台小型工控机，还有一个像令牌发生器的设备。”他说得很快，“U盘做了外观固定，暂时没接入。手机处于飞行模式，但屏幕上停留的验证码页面来自一个加密文件柜App。”

叶秋皱眉：“他刚才想输验证码，是要销毁还是打开？”

“可能两者都有。”小马道，“这类App常见双密码，一个正常打开，一个触发清除。”

林风点头：“所以现场没让他碰是对的。设备先不拆，等李维口供和取证进度互相印证。”

谭建民推门进来，递来一份刚打印的材料：“李维妻子的初步谈话出来了。她承认理财账户是李维让她开的，备用手机也是李维给的。她说自己只知道‘朋友有高收益渠道’，不知道桥南和平台的事。”

林风翻了两页：“她提王强了吗？”

“提了。”谭建民道，“她见过王强两次，一次在饭店，一次在桥南楼下。她说王强叫李维‘老李’，还开玩笑说‘你这份活儿坐办公室就能发财’。”

叶秋眼神一冷：“这句话可以压李维。”

林风把材料递给她：“审讯先别上全部证据。第一轮只打三块：逃跑路线、硬壳箱、理财提前赎回。让他知道我们抓的是动作，不是猜测。”

老钱从门口探头：“李维一直盯着监控角落看，像是在找有没有人听。”

林风淡淡道：“让他找。他越想等人救，越容易在证据面前失态。”

十分钟后，审讯室准备完毕。

李维被带进去时，脚步比刚才虚了许多。他坐下后，下意识看向桌上的录音录像设备，又看向叶秋身后的空椅子。

“林组长不审我？”他声音沙哑。

叶秋坐下，翻开卷宗：“你先把自己说清楚，还轮不到林组长浪费时间。”

老钱坐在旁边记录，笔尖敲了敲纸面：“姓名、职务、岗位权限，从头说。”

李维眼神闪烁，手指在膝盖上抠了一下。

“李维，省能源调度平台复核岗，主要负责流程复核和纸质工单核对。”他吞了口唾沫，“我今天请病假，本来在家休息。”

叶秋抬眼：“在家休息，为什么从消防通道逃进商业街？”

李维脸色僵住。

审讯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