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没有给李维缓冲时间。
“这张截图,从你办公电脑的删除缓存里恢复出来。”她指着屏幕上的文件信息,“生成时间,龙口前夜两点十六分。你刚说只是看盛衡那边的接口状态,现在解释一下,为什么截图会留在你的本地电脑。”
李维的嘴唇干裂,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远程桌面会同步缓存,这不代表是我截的。”
小马在观察室里听到这句,立刻把技术说明发到叶秋平板上。
叶秋扫了一眼,抬头道:“普通远程桌面缩略缓存不会生成本地PNG文件,更不会保留在你用户目录下的截图临时夹。这个文件,是你这台电脑主动保存过。”
李维手背青筋绷起:“可能是误操作。”
老钱忍不住骂道:“误操作能误到文件名叫v42_auth_view?你手挺准啊。”
李维脸色涨红,又迅速灰下去。
叶秋把曾立平供述里提到的“六三一审批截图”摆到桌面上:“这张图,曾经被孟怀舟拿给龙口的人看,用来证明省平台已经放行。曾立平已经交代,他见过这张截图。”
李维眼睛微微睁大,明显不知道曾立平已经把这点供出来。
叶秋盯着他的眼睛:“孟怀舟拿到的截图,和你电脑里恢复出的截图,在字段、时间、审批戳位置上完全一致。你还要说是误操作?”
李维呼吸急促起来,胸口一上一下,却还不肯低头:“我不知道孟怀舟怎么拿到的。盛衡那边能接触系统,他们自己也可以做。”
林风在这时推门进来。
审讯室里的气压像被压低了一截,李维原本还想说的话硬生生停住。
林风走到桌边,没有坐下,只拿起那张截图看了一眼,随手放回李维面前。
“你一直想把自己放在边缘位置。”林风声音不重,却让李维不敢抬眼,“接口参数是朋友要的,远程桌面是排查测试,六三一截图是缓存误操作。每一步都像违规,但每一步刚好都卡在犯罪链条最关键的位置。”
李维咬着牙:“我承认违规,但你们不能把盛衡做的事全扣到我头上。”
林风看着他:“我们不会替盛衡减罪,也不会让你拿盛衡当挡箭牌。现在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他把截图推近半寸:“六三一账号当晚已经被冻结,前端界面无法生成新的审批视图。你这张最新界面,是从哪里来的?”
李维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叶秋顺势把冻结记录摆出来:“冻结时间,龙口前夜之前。冻结后,六三一账号不能登录,不能签名,不能下发测试授权。你电脑生成截图时,六三一账号处于不可用状态。”
李维嘴唇发白:“我不知道冻结的事。”
林风冷冷道:“你不知道冻结,却能生成带审批戳的界面?”
李维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到桌面上,他下意识用手背去擦,又被手铐的轻响提醒,动作僵在半路。
林风继续道:“曾立平看到这张图后,才相信平台端已经放行。孟怀舟拿这张图去压龙口,说明它不是随手P出来糊弄内部报销的材料,而是用来推动下游站点配合的工具。”
李维的眼神开始散乱。
林风没有提高声音:“截图从你电脑出去,资金从桥南进你家账户,王强给你安排撤离,八楼小主机在同一时间发出HQ确认。你现在只剩两个选择。第一,说清楚你怎么拿到这张图;第二,等我们从设备里还原全链路,到时候你连检举的机会都没有。”
李维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嘶哑:“我没有权限登录六三一,我也没有HQ权限!你们要查就去查能进机房的人,别光盯着我!”
叶秋立刻追问:“谁能进机房?”
李维猛地闭嘴,胸口剧烈起伏。
林风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换了一个问题:“截图发给谁?”
李维沉默。
林风把王强库房照片、硬壳箱照片和李维妻子备用机照片依次推过去:“王强跑了,桥南账户被冻结,你妻子已经说明理财账户来源。你再替别人扛,只会把家里人拖得更深。”
李维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痛苦。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发到一个加密文件柜。”
“文件柜谁给你的?”
“王强。”
“谁取走?”
“我不知道。文件上传后会自动清空记录。”
林风问:“上传前,截图是谁让你做的?”
李维嘴唇抖了几下,最终还是避开了名字:“盛衡那边说,需要一个平台已放行的证明,给下游站点稳住人心。”
叶秋冷笑:“盛衡那边是谁?”
“姓沈的。”李维咬牙道,“他在软件园,说孟总已经和平台高层打过招呼,只差一个界面证明。”
林风眼神微动:“沈明策?”
李维点了一下头,又很快补充:“但他不是直接找我,都是王强传话。”
林风没有让他在王强身上绕:“你用什么方式生成截图?”
李维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那张图不是实时审批界面。”
叶秋眼神一冷。
李维喘着气,语速变快:“那只是历史模板。我承认我改了时间,也承认我违反保密规定,可我没有真正下发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