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宁王书房的时候,宁王正在跟三公子赵承辉部署延龄郡北线的防务。
侍卫把军报递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宁王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
他把军报拍在桌面上,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七八步,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
他又拿起军报看了一遍,又拍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万!淮江郡兵力本就捉襟见肘了,为何会跑来延岭郡?”
一个军中参谋分析道:“突厥内部大乱,淮江郡已无战事。”
赵承辉站在书案旁边,脸色也微微变了变,但他看起来还挺冷静。
他伸手把军报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放下的时候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父王,顾洲远这是在施压,您把大哥的世子之位给换了,他的阴谋诡计被识破,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他越慌,就证明咱们做的是对的,咱们不能慌,他调兵需要时间,咱们还有机会。”
“有道理。”宁王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里的焦躁稍微压下去了一些:“你说,有什么机会?”
赵承辉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他们是急行军,目标明确,咱们以逸待劳,且有占有地利,可以派人从侧翼渗透,截断他的粮道,抢夺他的武器……”
宁王听了这话,眼中终于浮起一丝希望的亮光。
他盯着赵承辉看了几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马上去办,调动北线最精锐的骑兵,今夜就出发。”
赵承辉应了一声,转身出了书房。
他穿过回廊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自己之前空有一身本领可惜没有施展空间,那个萧烬寒也是草包一个,如今机会来了,自己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他路过花园时遇到了周侧妃,母子俩在廊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说话,各自走开了。
与此同时,二公子赵承亮正缩在自己的院子里急得团团转。
他方才偷偷去书房外头听了一耳朵,听到“两万兵马”“神机营”“推进”这些字眼的时候,腿都软了。
他回到屋里灌了两杯凉茶才稳住心神,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咬着牙出了门,朝着赵承渊的院子一路小跑过去。
他跑进赵承渊院子的时候气喘吁吁的,圆脸上全是汗:“大哥!大哥!不好了!顾洲远——顾洲远调了两万人来打咱们了!你说过他会给咱们留活路——他说话算不算数啊?大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赵承渊正坐在廊下看书,闻言放下书卷,抬头看了二弟一眼,心中暗道:“来了,顾洲远的‘支持‘来了。”
他看着老二那胖乎乎的圆脸,声音尽量压得平稳:“放心,你回去好好待着,别乱跑,别掺和,有我在,你死不了。”
赵承亮听了这话,站在院子里喘了好一会儿粗气,见大哥稳如老狗,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抹了一把汗,颠颠地跑回去了。
他跑出院门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甚至哼了两句小调,跟方才那副快要尿裤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承渊看着二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方才看到的那一页。
暮色从廊檐外头漫进来,把他手里的书页染成暖融融的昏黄。
风从院墙外头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已经收割完毕的麦茬气息,干燥而踏实。
他把书合上,搁在膝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把心里最后一根绷紧的弦也调到了它该有的位置上。
周侧妃所出的三郡主赵婉清今年十四岁,比赵婉宁大了三岁,生得眉眼周正,性子却随了她母亲,惯会察言观色、见风使舵。
从前赵婉宁得宠的时候,她见了这个妹妹也是笑脸相迎的,一口一个“六妹妹”叫得亲热,偶尔还会从自己屋里拿些零嘴点心送过去,姿态摆得十足十的好姐姐派头。
可如今风向变了,她那些亲热劲儿就像被日头晒干了的泥巴,一碰就碎成了粉,连捡都懒得捡起来。
那天午后,赵婉宁去花园里摘些花瓣准备晒干了做香囊。
她带着贴身丫鬟小桃刚走到那丛月季底下,迎面就碰上了赵婉清带着两个丫鬟从月亮门那边过来。
赵婉清今天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绫罗衫子,头上簪了一对镶了小米珠的银钗,走路的步子比往日大了些,腰板挺得直直的,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她身上那股子新养出来的底气。
两拨人在花坛旁边的小径上碰了面。赵婉宁刚想照常喊一声“三姐姐”,话还没出口,赵婉清先开了口,语气倒没什么不对,只是那声调比平时高了几分:
“哟,六妹妹也来摘花啊?可巧了,我方才也说要摘一些回去做鲜花饼呢。”
她说着朝身后的丫鬟扬了扬下巴,“你俩去把那几枝开得好的剪下来。”
两个丫鬟应声上前,手脚麻利地剪了几枝最饱满的月季枝条。
赵婉宁站在旁边看着,等她们剪完了才轻声说了一句:“三姐姐,那边还有几枝开得好的,你若是要,我可以帮你摘。”
赵婉清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慢悠悠的打量。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客客气气的,却让人心里头不太舒服:“六妹妹最近不是不大出门么?我还以为你被什么事儿绊住了呢。”
她的目光在赵婉宁身上停了一停,落在她脖颈上挂着的水晶平安扣。
赵婉清的目光在赵婉宁脖颈上那枚水晶平安扣上停了一停,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像是随口一提:
“六妹妹这枚水玉倒是好看,我记得是去年生辰时大哥送的吧?晶莹剔透,衬得妹妹皮肤越发白了。”
“我那儿正好缺一枚压裙角的玉佩,妹妹若是舍得,不如让给我戴几日?改日我得了好的,再还你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