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骑兵突袭遭遇盾墙(1 / 1)

两名西班牙老兵在账房废墟里搜了近一刻钟,枪口始终没有离开残墙与门洞。

地上的干粮已经被泥水泡软,断绳一头还沾着新鲜血迹,墙后却没有尸体。前一名老兵用刺剑挑开焦黑木板,确认底下没人,才沿车辙追到高炉外侧。

车轮印在碎石地上变浅,到了后院附近彻底消失。几只铸银用的陶模散落在路边,其中一只还残留着尚未刮净的灰黑银渣。

“他们走得很急,银车应该从后山出去了。”老兵蹲下摸了摸泥痕,“脚印很多,还有赤脚苦役。”

另一人没有放松。他抬头扫过高炉通道,那里横着一辆破损盾车,后面堆满矿渣和麻袋,像是撤退时来不及拖走的废物。

“先回去。这里太安静。”

两人倒退着退出账房,直到跨过倒塌墙段,才转身向费尔南多复命。

费尔南多听完没有立即入营,而是翻身下马,亲自走到缺口前。他先看两侧残墙,又看向地上被拖动过的尸体,刺剑在一名西班牙守军的火药囊上轻轻一挑。

火药囊已经空了。

“东方人拿走了火药,却留下盾牌和粮食。”他阴沉着脸说道,“他们要么真的急着运银,要么就在里面等我们。”

一名骑手压低声音:“队长,天快亮了。若再不进去,等阿隆索派来下一批人,我们就得解释为什么守在墙外看着银营冒烟。”

费尔南多猛地转头:“你若想立功,可以先替我进高炉。”

那骑手被噎得脸色发红,不敢再催。

营内依旧没有动静,只有一扇被烧裂的木门随风轻轻碰撞石墙。藏在炉房后的明军听得见西班牙人低声争执,却没人抬头。年轻军士手心全是汗,握着铳柄的指节已经发白。

曹七坐在墙根,用右手缓慢压住他的枪口。

“三十步。”他贴着对方耳边低声道,“没进三十步,就当自己是块石头。”

那军士咬住嘴唇,重新伏低身体。

缺口外,费尔南多最终收起刺剑。他不能继续等下去。白石坡若已经失守,港镇必须尽快知道;若巴尔加斯还活着,也可能正被堵在某间石屋里等援军。

他点出四名火枪老兵:“两人沿左墙,两人沿右墙,先占账房和炼银棚。看见东方人,不准追,只打信号。”

又有四名老兵随后进入,彼此相隔十余步,枪口分别盯住屋顶和门洞。剩下四名步兵守着缺口,给骑兵留出退路。

费尔南多这才带着六名骑手跨过碎石。

马蹄踩上尸体旁的断木,其中一匹战马受惊偏头,被骑手狠拽缰绳才没有嘶鸣。六骑保持着两两相隔的阵形,没有贸然加速,后面的步兵也始终端着火枪。

他们先经过账房,再转向高炉。沿途没有一支箭,也没有一声枪响。

最先入营的老兵从炼银棚里走出,向费尔南多摇了摇头:“没人。炉膛还有余温,至少半个时辰前还有人在这里。”

“银车呢?”

“车辙通向后院,到了石地便断了。”

费尔南多抬头看向高炉石屋。门扇被劈掉了一半,里面看不见人,只能看见几个翻倒的木箱和巴尔加斯惯用的高背椅。门外留着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一直拖向矿洞方向。

他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巴尔加斯!”

喊声在石墙间回荡,没有得到回答。

被关在深处石室里的巴尔加斯猛然抬头,嘴里塞着厚布,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他挣扎着用脚踢门,守门军士立即将一卷麻布垫在门板后,闷响没有传出院落。

费尔南多等了几息,眼神越发阴沉。他抬手指向高炉通道:“先占住那里。只要堵住矿洞和后山路,东方人即便没走远,也搬不走剩下的东西。”

六名骑手开始向前。

通道入口比外面看起来更窄,两侧都是低矮石屋。前两匹马并行尚有余地,第三排进入后,便只能贴着矿渣堆前进。十二名火枪老兵的阵形因此被拉开,有人还在账房边缘,有人已经跟到骑兵身后。

屋脊上的明军缓慢转动短铳。

曹七没有看前面的骑手,只盯着后方火枪手的位置。那些老兵一旦散开依托石墙装填,明军就算打赢,也会被拖进逐屋争夺。

他伸出右手,向下压住。

还不到时候。

费尔南多很快看见横在通道深处的盾车。车身歪斜,正面嵌着多枚铅子,左侧轮毂也有一道明显裂口。盾车后堆着破麻袋和折断木料,像是被废弃在这里。

“停。”

前排骑手立刻勒马。

费尔南多没有继续前进,反而示意步兵靠近:“把那辆车拖开。两个人上屋顶,看后面有没有——”

一阵铁链拖地声突然从高炉石屋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院墙缺口闪过,背上似乎还拖着沉重布包。

“有人!”右侧骑手厉声大喊。

两名靠前的骑手几乎同时催马,想抢在那人逃入矿洞前截住去路。费尔南多刚要喝止,后方又传来木门重重关闭的声响。

若那是押送巴尔加斯或者转移银货的人,再慢一步便可能钻入后山。

“占住路口,别追进屋!”

六匹战马由缓行转为急进,铁蹄敲得碎石四溅。前排两骑越过高炉拐角,第二排紧随其后,费尔南多与最后一名骑手落在三步之外。

前方那道黑影已经消失,只剩一只装着炉渣的布包倒在门边。

费尔南多心头一沉,猛地抬头。

通道深处的破麻袋被人从后面一把掀开,露出的并非废弃木料,而是一门已经装填完毕的轻炮。引火孔旁,防潮细绳正冒出明亮火星。

前两匹战马的马蹄,已经越过白石上的刀痕。

“退!”

郑森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开炮。”

轰鸣声撞上两侧石墙,整条高炉通道都被火光吞没。碎铅、铁钉和细石从炮口喷涌而出,迎面扫进挤在通道里的骑兵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