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雕花实木家具线条沉稳,沙发皮面柔韧有光泽,墙上挂的字画幅幅精工细作,满屋尽是低调的阔气。
强爷正站在书案前,手执狼毫,运笔如飞,墨迹酣畅淋漓。
“阿布回来啦?”他随手把笔搁上笔架,退开两步,端详自己刚写就的条幅。
“来来来,新写的,大伙儿给瞧瞧,写得如何?”
大只广瞄了一眼,立马点头:“强爷写得真好。”
强爷摆摆手:“随便练练罢了。阿布,你过来瞅瞅。”
阿布凑近扫了一眼,一字一顿念出来:“逮住蛤蟆,攥出尿来。”
强爷脸色一僵,“这是‘前程似锦,继往开来’!”
“我没上过学。”阿布语气平静。
强爷默了片刻,绕出书桌,踱到旁边太师椅上坐下,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边日子不好熬吧?”
阿布答得干脆:“挺滋润。一日三餐加宵夜、下午茶全包,上下班有专车接送,住的是单间,最多四人一间。”
强爷神情渐渐凝重,追问得越发细致,听着听着,眉头越锁越深。
“哼。”他冷笑一声,“手笔不小啊,你们平时都干些什么?”
“等活上门,没活就窝在办公室看录像带、翻杂志。”
“有生意上门?”强爷身子猛地前倾,声音绷紧,“哪来的单子?”
“不清楚。”阿布说,“每天发一批任务,底下人抢着标,价钱一个比一个高。”
强爷脸沉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你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听清楚没有?”他面色肃然,一字一顿。
“嗯。”阿布点头。
强爷神色稍缓,顺手抽出一叠文件,“眼下有桩大买卖,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你最合适。”
“一百万港纸,买倪家全家性命。你去办。”
“这活,我不接。”阿布声音冷硬。
“什么?”强爷眉头拧紧,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直刺过去。
“阿布!”大只广瞪他一眼,使了个眼色,“一百万呐!干完就翻身!”
“我现在不差钱。”阿布反问,“为什么非杀倪家满门?”
“你疯啦?咱们吃这碗饭的,拿钱办事,哪轮得到你挑三拣四?”大只广厉声喝道。
“这种活,我不碰。”阿布语气没半分松动。
“不接?”强爷眯起眼,“嫌一百万太少?”
“港纸一百万,确实不少。”阿布嘴角微扬,“可我听说,这单是百万美金。”
“扑街!谁告诉你的?”强爷“啪”地摔了茶杯,霍然起身,声色俱厉,“你是来搅局的?还是被人收买了,专程放风坏我规矩?”
阿布没接话,转头望向大只广:“广哥,你托我的事,我办妥了。咱们,两清。”
说完,他拎起地上那只旧旅行袋,转身就走。
“站住!”
房门口,十几个赤着上身的汉子默默举起了刀,像两尊镇宅门神般矗立不动。
肩头与小臂上盘踞的飞龙猛虎活灵活现,透着野兽般的戾气,正如此刻他们的神情,眉目紧绷,眼神如刀。
穿卡其色外套的阿布,脸庞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孤零零站在屋子中央,面无波澜。
强爷目光阴冷,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没我点头,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城寨。”
阿布缓缓卷起袖子,从旅行袋里抽出一把砍刀,又扯出一方手帕,一圈圈缠紧握刀的手掌,最后用牙咬住结头,猛地一拽,勒得指节发白。
嘴角微扬,浮起一抹讥诮的笑:“我不信。”
“哗啦,!”
一名打手撞碎玻璃窗,连人带木框砸在地上,血沫四溅。
阿布浑身斑驳染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鬓边全是汗,肩膀伤口淌下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流,在刀刃上聚成一滴,啪嗒砸在地面。
他身形并不魁梧,却站得笔直如铁,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上那点冷笑反倒更淡、更冷。
“就这?”
强爷盯着满地横七竖八躺倒的手下,脸色黑得能拧出水:“剁了他!”
黑压压的人影再次涌上,挥舞砍刀与钢管,面目扭曲,吼声震耳。
寒光密布如林,血色漫溢似海。
阿布不退反进,迎着人潮冲去,左手一记重拳裹着风声轰出,正中领头壮汉下颌,当场掀翻在地。
左右两把钢刀、一根铁管劈头盖脸砸来,他矮身一闪,避过锋刃,反手挥刀横扫下盘。
刀光一闪,一道血箭喷射而出。
惨嚎声中,几人捂着大腿跪倒在地,再爬不起。
汹涌人潮猛地一滞,四周霎时静得吓人。
只剩粗重喘息,和屋檐漏下的雨滴声,嗒、嗒、嗒。
“干掉他!强爷赏五十万花红!”
死寂被撕开,人群再度扑来,黑压压一片,眼里没了命,只剩疯劲。
阿布左手猛拍围栏,翻身跃下二楼,俯冲而下。
半空中双腿如鞭甩出,左脚蹬在一人胸口借力弹起,右脚顺势踹中另一人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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