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陶窑场深处,窑炉内的空气凝固如冰。
吴怀瑾背靠冰冷窑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魂源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七窍渗出的血已凝结成暗褐色痂痕,玄色披风下摆浸透的鲜血半干,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外面金袍卫的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呼喝搜查声,如同收紧的绞索,越来越近。
午影昏迷在侧,气息微弱。俘虏的祭司瘫在角落,生死不知。
绝境。
但吴怀瑾的眼眸深处,依旧是一片冻湖般的平静。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沉入魂源最深处。
那里,有四道颜色各异、强弱不同的“线”,与他的神魂核心紧密相连。那是魂契的具象,是他绝对掌控的证明。
属于戌影的那道线,呈现出幽蓝与水色交织的质感,此刻正在微微波动——显示着她距离此地尚远,但仍在活跃状态。
吴怀瑾凝聚起神魂中最后一丝清明。
没有传递复杂信息,没有求救的软弱。
魂契的本质是主从烙印,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神魂的绝对支配。
此刻,他通过那条幽蓝水色的“线”,向另一端灌注了一个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意志核心——
「即刻归返。」
「位置:王城西南废弃陶窑场,坐标附于魂契印记。」
「状态:危。」
「令:影遁潜行,清除障碍,携我与午影撤离。」
这意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魂契另一端戌影的神魂感知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吴怀瑾“看到”那条幽蓝水色的线剧烈震颤起来!
另一端传来清晰无比的、混合着惊骇、焦灼、以及绝对服从的剧烈情绪波动!
紧接着,一股坚定、迅疾、正在疯狂向这个坐标靠近的意念反馈了回来!
「奴遵命!即刻归返!」
成了。
吴怀瑾缓缓睁开眼睛,嘴角溢出新的血沫,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满意。
他将最后残存的神识,如同最细的蛛网般铺开到窑炉入口处,静静等待着。
外面的脚步声已至窑炉口。
“血迹到此处最浓!”
“这座窑炉入口有新鲜踩踏痕迹!”
“准备进入,小心埋伏!”
五名金袍卫呈扇形围住低矮的窑炉入口,两人持刀在前,三人捏诀在后,灵力波动已开始凝聚。
就在为首者弯腰探入的刹那——
吴怀瑾铺开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却熟悉至极的波动。
水与暗的交融,冰冷与潜藏的韵律。
来了。
窑炉外,左侧那名捏诀戒备的金袍卫身后,地面上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不是攻击,而是先束缚。
数道墨色更浓的阴影如同活过来的触手,瞬间缠上那名金袍卫的双腿、腰身、手臂!
影缚术的简易变种,却在戌影手中施展得精准致命——
不仅束缚行动,阴影中渗透的阴寒水灵力更是瞬间侵入经脉,让他连惊叫都未能发出,便僵直在原地!
几乎同时,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自那片沸腾的阴影中“析出”。
戌影。
她美丽的容颜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惊心,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冻结的杀意。水蓝色的劲装紧贴着她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腰身,在疾速移动中勾勒出流畅而凌厉的曲线。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动作更是快如鬼魅。
右手短刃甚至未曾完全出鞘,只是刃身弹出三寸,幽蓝色的刃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细的、近乎无形的弧线。
弧线掠过右侧另一名捏诀金袍卫的咽喉。
“嗤——”
轻微如裂帛的声响。
那名金袍卫瞪大眼睛,手指间的法诀灵光骤然溃散,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指缝间却只有大量涌出的、被阴寒水灵力冻结成冰渣的血沫。
他踉跄后退,撞在同伴身上。
直到此时,为首那两名持刀的金袍卫才惊觉变故,厉喝着转身挥刀!
但戌影的速度,远超他们的反应。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侧滑,避开左侧劈来的弯刀。
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高度压缩的幽蓝水灵力,精准无比地点在左侧金袍卫持刀手腕的脉门上!
“咔嚓!”
腕骨碎裂声与水灵力侵入经脉的闷响同时爆发!
左侧金袍卫惨哼一声,弯刀脱手。
戌影顺势旋身,修长有力的右腿如鞭抽出,裹挟着暗灵力狠狠抽在他的太阳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那名金袍卫头颅诡异地歪折,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塌半堵残墙,再无声息。
最后一名持刀金袍卫目眦欲裂,刀锋上燃起赤红火焰,显然修炼了火行功法,一刀斩向戌影腰腹!
刀势凶猛,带着灼热的气浪。
戌影不退反进。
她水蓝色的身影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如同融入水中般微微“荡漾”,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最盛处——
这是《玄水清心录》中“水月镜花”身法的精妙运用。
同时她右手短刃终于完全出鞘!
幽蓝色的刃身嗡鸣震颤,仿佛能吞噬光线。
刃锋没有硬撼火焰刀,而是如同毒蛇般贴着刀身逆流而上,刃尖精准无比地刺入金袍卫握刀手指的缝隙,一挑、一绞!
“啊——!”
惨叫声中,三根手指连同弯刀一起飞起!
戌影左手已捏成爪状,五指指尖萦绕着五缕极细却极度冰寒的黑色水流——玄水刺!
狠狠抓向金袍卫的面门!
金袍卫惊恐后仰,仓促间抬起左臂格挡。
“噗噗噗!”
五缕玄水刺贯穿皮甲、血肉、骨骼!阴寒侵蚀的水灵力瞬间顺着手臂经脉疯狂涌入!
金袍卫整条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白霜,随即软软垂下。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戌影没有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她身形前欺,短刃回旋,幽蓝刃芒划过一道凄冷的弧,自下而上,掠过金袍卫的脖颈。
又一颗头颅滚落。
从戌影现身,到五名筑基中期的金袍卫全灭,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短刃归鞘,水蓝色的身影一闪,已弯腰钻入低矮的窑炉入口。